張會坐在那裡,大家就都帶了拘謹。沈瑞因精神怏怏,無心與張會攀附,屋子裡就有些冷場。
張會有一搭沒一搭與沈瑞說話,眼睛也在留心屋裡眾少年。
在高家相遇之前,他雖沒有與大家打過罩面,可對於諸少年之名已經聽說,且打聽清楚了。
雖說他骨子裡不怎麼瞧得上文人酸腐,可眼前這幾個少年的確爭氣。換做那等家裡條件不好,或是自身才學不足的,即便與東宮有了少年情誼,過兩年也就煙消雲散了;這等仕宦人家子弟,本身又爭氣的,一朝進士及第,憑著這君臣舊誼,以後前程就是金燦燦,不亞於他們這些勛貴之後。
楊仲言這小胖子眼睛太活絡,畏懼中帶了好奇與探究;沈全客氣中帶了疏離,倒是符合一般文人對錦衣衛的反應;何泰之雖有了功名,言行還不成熟,七情上面,卻勝在心思坦蕩;喬家那個少年,懵懵懂懂,透著幾分老實與謹慎
加上因喪弟越發沉默寡言的沈瑞,眼前這些少年一人一個性子,卻沒有陰險狡詐之人。
皇爺對東宮在外的「交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怕是也是因這些少年性頗佳。
張會出身大明頂尖勛貴人家,打小就是看著勾心鬥角長大的,不管什麼事想的都是利益。他既覺得這幾個少年前程大好,態度上就熱絡許多。
他又長著娃娃臉,一副人畜無害模樣,沒一會兒倒是讓大家忘了他錦衣衛的身份。
何泰之與楊仲言不必說,一個天真爛漫,一個有心親近,沒幾句就順著張會的話改了口,彼此稱兄道弟起來。
就連沈全面上也柔和許多,自覺不應帶了偏見。功勳子弟入職錦衣衛是朝廷對功勳人家的恩賞,說起來都是富貴公子,打小好生教養大的,哪裡就能同傳說中驕橫陰險的錦衣衛一樣了?
喬永善好奇張會身份,不過與大家都不算太熟,就老實做了聽眾。
等到張會告辭,沈瑞又親自送了出去,喬永善就忍不住,問沈全道:「全三哥,來客到底是哪個?怎麼大家都如對大賓,又稱呼為『大人,?」
沈全道:「是英國公府長房嫡孫,如今在錦衣衛任職。」
喬永善聽了,不由訝然。對於喬家這樣的京城老戶來說,英國公府就是龐然大物。
自大明朝開國以來,公侯伯封了不少,傳到百年後的卻都是有數的,其中不少人家即便還掛著侯伯府邸之名,也早已遠離中樞;英國公府卻是步步高升,繁衍至今,依舊為帝王心腹。
別看張皇后娘家如今一門兩侯,在京城百姓眼中風光無比,可對比與英國公府來看,委實不算什麼。
喬永善方才一直留心張會,發現張會對其他人還好,對沈瑞卻多幾分客氣。這到底是因緣故?是因沈瑞身後是尚書府?那樣論起來的話,楊仲言的身份也差不了多少。
喬永善百思不得其解,回到家裡時面上就帶了出來。
喬三老爺見了,便問道:「這是怎麼了?可是沈家那邊怠慢了你?」
「沒有,是兒子心中疑惑。」喬永善忙搖頭,說了白日裡的事。
喬三老爺聽著,面上就帶了鄭重:「那張會說是代人過去祭拜,是代哪個
喬永善道:「聽說是瑞哥的好朋友,與珏哥也認識,得了消息,不過因身子不好,前些日子病著,家裡拘著,才託了表哥過來。」
聽到「表哥」二字,喬三老爺眼中露出失望,立時沒了探問的興致。
英國公府與不少公侯府邸聯絡有親,如今老國公還健在,兒孫眾多,數得上的姻親就有十幾門。這定是哪家少年與沈瑞有了交情,因故不能弔孝,就請張會出面做臉,不過是小兒把戲。
「你在沈家這兩日,可聽人提及你姑母?今日是第四日,離出殯沒幾日,沈家那邊沒張羅去接你姑母回來?」喬三老爺想起此事,問道。
喬永善搖頭道:「孩兒不曾聽問……」說到這裡,有些遲疑道:「爹,三表叔似將珏哥之殤歸罪在姑母身上,對姑母頗多怨言,在孩兒跟前也不曾掩飾
喬三老爺黑了臉道:「聽他胡說八道明明是他們自己疏忽,沒有照看好侄兒,還有臉推到你姑母身上?真要論起來,當是你姑母追究他們才是」
喬永善連著兩個白天都在沈宅,對於沈珏之殤的原有自然也知曉的清清楚楚。
沈三老爺雖有些持才傲物,可並不是扯謊的人。即便父親否了,可想想姑母的為人行事,喬永善心裡也沒底。想到這裡,他實沒臉再若無其事地去沈家,便小聲道:「爹,沈家那邊這幾日沒有外客,也不需要人幫著,孩兒明兒想要留在家裡看書。」
喬三老爺皺眉,恨鐵不成鋼道:「豈能讀死書?人情世故,也是道理。珏哥既過繼到你姑母名下,就是你嫡親表弟,你這做表哥的正是該出力的時候,你怎麼能不去?」
喬永善心中嘆了口氣,面上只能老實改順著喬三老爺的話改了口。
等到沈滄落衙回來,徐氏也與丈夫提及喬氏之事。
「二叔在南邊且不說他,二嬸就在京中,是不是需打發人接她回來?」徐氏問詢道。
沈滄寒著臉道:「卑不動尊,她既『病,著,怎麼能為了送殯再折騰,讓她繼續休養,吧。」
「可是喬家那邊?」徐氏有些猶豫。
倒不是她心軟,不記喬氏的仇,也不是怕喬家,只是沈珏畢竟是小二房嗣子,喬氏是他的嗣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