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因是同年,本是平輩論交。不過如今結了親,就差了輩分。
沈瑛道:「既為婚姻,本當如此。」說罷,就重給楊廷儀見禮。
楊廷儀連忙扶起,對沈三老爺道:「真是羨慕姻兄,有這樣出色的侄兒…
楊家這幾代人丁也稠密,楊廷儀的同母兄弟就有十人、庶弟兩人,其中序齒六人。如今除了楊廷和與楊廷儀已出仕外,序齒第四的楊廷宣是今年鄉試科舉人。
在都一地,楊門父子三進士,已成美名。
不過同沈家這樣累世宦門的人家相比,就有些不夠看。
楊家父子楊春是在正五品上致仕,楊廷和現在是正五品,楊家的姻親品級也不高。
可沈家這裡,除了當家人是二品尚書之外,連姻親都是九卿,剩下族中子弟在京做官的好幾個,還出過狀元。
楊廷儀年歲與三老爺年紀相仿,未及而立之年的沈瑛同他們相比,則是「年輕有為」。在官場上,沈瑛也算是「少進士」,又是庶吉士出身,以後的前程也比旁人容易的走的多。
沈三老爺指了指旁邊的楊慎,贊道:「舞勺之年既為秀才,有這樣侄兒在,三老爺何須羨慕旁人……」
楊廷儀謙道:「不過是早下場的緣故,我已經聽家兄說了,瑞哥學問也不差,明年童子試應無礙的……」
沈三老爺道:「不過是勤勉,論起天分來,到底不比世侄。」
楊廷和與楊鎮這會兒已經寒暄完,正一邊吃茶,一邊聽廳上其他人說話。
楊鎮看著少年儒雅的楊慎,再想想沈家的沈瑞、沈珏兄弟,對比自家只曉得淘氣的小兒子,真是羨慕嫉妒恨。要是能選擇,他寧願小兒子是個閨女,嫁回沈家,親上加親。
誰讓次子是個小子,家中雖有閨女,卻是庶出。他即便有心與沈家親近,也沒臉用庶女提親。
楊廷和卻是在關注沈瑛,二甲進士出身,又能入翰林院為庶吉士,是弘治十二年進士中的出色人物。
再有幾個月,這科庶吉士就要散館,最好的出路當然是「留館」。可對於沈瑛來說,留在翰林院卻未必是好事。
誰讓翰林院有個沈理在,族兄弟兩個年歲相差不過幾歲。以沈理的資歷與年歲,極可能就是下一任翰林學士,為了避嫌,倒是不好提拔沈瑛。
沈瑛隨著三老爺過來下禮,並沒有想自己的前程。
他更多的是感嘆楊家父子的不俗,十二歲舉人,十二歲過院試,這父子足以令大多數讀書人羞愧。
再想想楊家老太爺與大老爺、三老爺三進士,沈家即便傳承幾代人,也只有二房一家達到這個地步。
如今已經是十二月,外地舉人已經6續抵京,準備明年禮部會試。
沈琦也會參加下一科,不過卻是心裡沒底。沈琦讀書資質中平,鄉試時成績就不高,會試這裡更是沒底。
按照沈瑛的打算,沈琦畢竟年輕,考個三、四科下來,也不過三十來歲。到時實在不行,再另選出路。
沈琦這裡,卻是不想繼續考下去,已經有了主意,要是今科依舊落第,就去考教職。
後院徐氏「插戴」完,前院楊鎮看著時間,打算要正式過貼。
這時,就見管家匆匆而來,在楊廷和身邊低聲稟了一句。
楊廷和聞言,眉頭蹙起,連忙起身,對眾人道:「家中有急事,先容我告退下,稍後就回來」說罷,又吩咐楊廷儀好生待客,就大踏步隨管家下去。
客廳上其餘人等,都是面面相覷。
如今已經是臘月,楊廷和卻覺得額頭滲出汗來。
轉過影壁,就見一著狐皮大氅小少年站在那裡,正滿臉興致勃勃地看著影壁上的圖案。旁邊侍立一白面無須的中年男僕,後邊還站了幾個健壯侍衛。
看到楊廷和過來,那小少年露出一白牙:「先生」
楊廷和疾行了幾步,就要屈身下拜。
小少年忙扶了楊廷和的胳膊道:「先生莫要多禮,孤不告而來,做了不之客,還請先生勿怪
楊廷和見他白龍魚服,不由心憂,小聲道:「殿下怎麼出宮了?」
「聽聞師妹今日『文定,孤便過來討先生一杯酒吃」少年含笑道。
楊廷和卻絲毫不覺欣喜,侍奉這位殿下幾年,對於這位殿下脾氣秉性他也知曉。眼前這人雖掛著笑模樣,可眉眼間滿是陰鬱。瞧著這樣子,心裡是帶了
楊廷和暗暗頭疼,生怕這位小祖宗鬧出點什麼事來,面上卻不敢顯露半分,只恭恭敬敬道:「能得殿下親至,臣不勝欣喜,外頭天寒,還請殿下移步。
少年見他並不囉嗦「千金之子做不垂堂」這些話,面上就好看幾分,帶了幾分好奇道:「瞧著前頭停了不少馬車,這是沈尚書家的人?今日來的大媒是哪個?」
楊廷和今日早退,為的是長女「文定」之事,少年自然也得了消息,曉得楊沈兩家聯姻之事,才這樣問。
「今日過來送帖大媒人是沈尚書妹婿楊鎮楊大人……」楊廷和道。
「楊鎮……孤聽著倒是耳熟……」小少年沉吟著道。
那白面無須的內侍近前道:「是今年才上來的大理寺卿。」
「原來是他呀,他家那個胖兒子,孤前些日子見過,與張家那個外孫交好,倒是個有的」小少年嘻嘻笑了兩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