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视美丽之物,一定要困于巢穴中。
对着这一幕,神仙也生不出气。
楚千泽坐直了身,继续之前的话题。
“孤记得你上次在藏书阁中还寻了关于永安君的古籍,如今对于这句话有何理解?”
谢辰静默片刻,掀眸笑了下,“圣上,您还是没有回答——”
“为何抓我回京?为何我不能走?”
楚千泽淡声道:“孤在问你话。”
谢辰笑意淡淡,“臣先问的。”
两人对峙间,寝殿之中的气氛都好似降了几度,不论平静还是带笑,两人都是拿捏情绪的好手,可偏偏碰到了一块,又扯上了世间最不讲理的情爱两字。
如何僵持,都脱不开那一条红线。
楚千泽凤眸微眯,威势摄人,他字字淡声却吐字清晰,道:“孤是君。”
外面的天色还亮着,床帏半遮半掩,笼罩在帝王身上的光线也昏暗不定,霞色光线沿着半边青丝勾勒,另半边隐入了暗处,光线在帝王的身上翻转,衬得人如那庙中佛。
端坐佛台上,世人碰不得,入眼便是世间极致的尊贵,连霞光都如此偏爱于他。
他做足了帝王姿态,整个人也冷了下来,骤然间高不可攀起来,威仪迫人,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但他先开了口。
哪怕搬出君臣这两个如天堑的字,也不能掩盖他仓促下的失守。
当一场对峙,一人搬出根本无法影响事态的身份时,俨然输了一筹。
不论谢辰是不是世子,帝王的身份都没多好用,若是他心中有半分对天子的敬畏,就不会在那日翻身置于天子之上。
翻天之举,他就那么做出来了。
极少数知道真相的几人,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未来随时死于非命的准备。
楚千泽对人心把握有多深,他何尝不明白其中道理,方才那场对峙中,连他也没能逃过人之惯性。
什么越是做不到,就越是要强调。
帝王素来古井无波令人看不分明的眸中,波澜阵阵,已然起了恼意。
谢辰却是笑了一声,这笑不如之前看着花哨却不走心,而是像荡漾开的清水,涟漪泛至眸尾眉角,此番一动,纵使唇边弧度不变,整张面容却如桃花大绽,灼人眼眸。
看着这笑,楚千泽唇瓣红了些,他看的认真,指尖颤了几次,却没有抬起一次。
永安君是端坐在世人奉台上的君子,世人将一切美好的品德加在他的身上,可是对于帝王而言,他是不可多得肱骨之臣,而对于楚千泽而言,那便什么都不是了。
年少太傅所授时,对方口中永安君那与他大相径庭的性子,便让楚千泽心知,哪怕是友人,他们也合不来。
一切初始永安君,一切终于桃花笑。
从过时人,变作了眼前笑。
前朝惊才绝艳的君子,此时在帝王眼中,抵不得眼前人的一缕笑,他坐拥盛世王朝,自有雷霆手段,天下才子等着他去任用。
只有眼前人,可谓手足无措。
强不得,求不得,碰不得。
谢辰笑够了,似是觉得过于张扬,抬手故作虚弱掩住眸尾,轻咳一声止住笑意。
他身上最后一丝扮出来的轻佻懒散褪去,再抬眸,浑不正经的含情眸也不再那般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