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他們想要借著老師這次清查舊獄『隔山打牛,那為了免除後患,是不是當』釜底抽薪,?」沈瑞想了想道。
大老爺臉上笑意更盛:「二哥說來聽聽……」
「先生既『病,了,就當好好歇一陣子……」沈瑞道。
王華父子在朝雖沒有什麼靠山,不過因王華是狀元出身,為人方正,在士林中口碑甚好。又因之前在翰林院,如今在禮部,王華的門生故舊也很多。不過多是品級低,在朝廷上說不上話。
大老爺點頭道:「要是真如此,也可解王華憂患,只是王守仁性情桀驁,未必肯退這一步。」
沈瑞並沒有在大老爺面前保證什麼,心裡卻是下定主意,要勸住王守仁。
從正院出來,沈瑞並沒有回九如居,而是去叫了長福,吩咐他立時往沈瑛宅走一趟。
王宅那邊,距離尚書宅這麼近,沈瑞恨不得立時就過去。不過想想規矩與避諱,到底忍了,只是打髮長壽過去打聽一二。
等沈瑞回了九如居,用了晚飯,長壽也從王宅回來。
「沒見大爺,只見了五宣哥。大爺這半年日夜辛勞,又因在外,飲食不調,腸胃就有些不好,聽說清減許多;又在差事的緣故,得罪了不少地方官吏,受了不少刁難,最過分的是,大爺回京時,那邊的人在船上使壞,沉了大爺所搭乘的座船……大爺與五宣哥知水性,雖沒事,可隨著大爺南下的兩位文書遇難了……」說到最後,長壽帶了幾分沉重。
他是王家舊仆,早年也跟在王守仁身邊,對於舊主自然關切。
沈瑞聽了,終於明白大老爺為何讓王守仁暫時隱退。
官場之上的爭鬥,雖說兇險,可多在律法許可之內行事,像這樣擺明旗鼓,連謀害性命都出來了的,可見這其中有無法化解的仇怨,使得對方連規矩都不講了。而對方敢這樣肆意,定也有所倚仗。
王守仁父子兩個如今都在官場,可實際上除了聖眷之外,並無什麼得用的官場助力。
原本他打算帶冬喜一起去沈瑛家,與郭氏商量商量冬喜的婚配之事的,畢竟冬喜今年十九歲,年紀已經不小。
可曉得王守仁的事,沈瑞也沒了心情。
輾轉反側,到了次日一早,沈瑞用了早飯,就匆匆前往王宅侍疾。
他是王華的徒孫,王守仁的學生,春節前後時常來王家的,倒是無人攔著
到了王守仁的居所外,沈瑞就聽到一陣陣的咳嗽聲……
第二百二十四章久聞大名(三)
王守仁院子裡服侍的人不多,沈瑞走到房外,正好有個婢子出來,認出是沈瑞,忙屈膝道:「瑞少爺……」
沈瑞點點頭,直接挑了帘子進去。
王守仁倚坐在炕上,正彎腰咳個不停。旁邊有個婢子,手中捧了痰盂。
聽到外頭動靜,王守仁抬起頭來,道:「是瑞哥來了。」
沈瑞先見了禮,而後親自倒茶奉上:「老師先吃口茶壓一壓……」
王守仁接了茶,吃了幾口,咳的果然輕些。
沈瑞看著王守仁清減的模樣,還有剛才不住聲的空咳聲,不由有些擔心,附身去看痰盂里的痰。雖說他不是學醫的,可自己當年卻是得過肺炎,當時的狀態與咳出的痰的顏色,都與王守仁現下相仿。
「老師這是在下水後受涼引得咳症?」沈瑞擔憂道。
這個時候可沒有抗生素,肺炎嚴重了也能要命。這是感冒引發的肺炎?
王守仁淡笑道:「瑞哥不用太擔心,我這是老毛病……前幾年一次傷寒坐下的病根,這次又發了,這幾日已是見好了……」
他說的雲淡風輕,可說話之間都帶了喘聲。
他吩咐婢子拿了椅子,讓沈瑞坐了,問起他上學的事。
知道沈瑞進了春山書院,王守仁點頭道:「那邊授課的都是翰林院的老儒,莫要因他們上了年歲就輕視他們。他們都是一層層考上來的,沒誰比他們更熟悉科舉章程。」
沈瑞也這麼認為,這半月來學習的很用心。不過也曉得,有些科舉竅門,則是子孫相傳,沒人會往外傳授。幸而沈家有幾位老爺在,外頭還有王守仁這個老師,並不需要其他人指導。
要說八個月前的王守仁是陽光青年,那現下這陽光青年的臉上有了陰霾。
天子君親師,就如沈瑞這個學生能不請自來,直接登堂入室,王守仁在學生面前也沒有掩飾他的沮喪與迷茫。
說到底,王守仁再有才,也不過剛到而立之年。
這次江南之行,定是讓他看到了不想看到的東西。
沈瑞上輩子來自信息世界,網絡上各種負面消息鋪天蓋地。
就是不問王守仁,他也能猜到王守仁的遭遇。
王守仁是真正地憂國憂民,算起來也是熱血青年。
沈瑞不說話,王守仁卻長吁了口氣,道:「瑞哥,你我都應該慶幸,生養與仕宦人家……這世上,小民艱難……」
沈瑞道:「破家的縣令,滅門的府尹。國家有律法,可官場之上更重視人情」
所以小民受冤,並不稀奇。地方官為了政績,命案肯定是要破的。這個時代,又不像後世那樣有健全的刑偵手段,肯定是疑罪從有。刑法之下,什麼口供求不出來。冤假錯案,定是不可勝數。
至於地方官為了荷包,侵占鄉紳商戶財產之類,也不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