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爺見事已至此,便也點了頭。
他倒不是想著哪房的屋子多,哪房的屋子少,而是想著小一輩只有沈瑞、沈珏兄弟兩個,又都是嗣子,並非一爺公孫,這樣住在一處往後情分自然也就越來越深,倒是比分開兩處要好。
三老爺之前的院子,因一直住著人,養護的極好,倒是無需大變動,不過是清掃屋子,粉刷門窗這些。
過了半月,就收拾得煥然一。
沈珏見了,倒是有些不安。只因這院子比沈瑞的九如居寬敞,屋子也要多幾間。
他不好與沈瑞說這個,就私下與二老爺提了:「父親,二哥是哥哥,我是弟弟,要不這院子還是給二哥住……」
二太太或許忘了這裡是尚書府,沈珏卻記得清楚。
小二房與小三房都是依附長房而居,沒有「客大欺主」的道理。
二老爺頗為欣慰地看著沈珏道:「是你伯娘安排你住的,你儘管安心搬過去……二哥那裡不會少了住的地方,等以後他要成親前,會擴了住處……」
沈珏這才放下心,歡歡喜喜地搬了家。
因沈瑞的九如居是大老爺提名,二老爺便也在書房裡想了半天,為沈珏住所起了個「松柏居」的名字。
沈珏得了院名,面上自是恭恭敬敬地謝了二老爺,私下裡卻與沈瑞唏噓道:「旁人家的父親,都是望子成龍……如今大伯與父親卻只盼著咱們兩個平安康泰,這叫人心裡發酸呢……」
沈瑞想著因近日搬家的事,沈珏在讀書上的心思又有些散漫,就輕哼了一聲,道:「即便長輩們沒有殷勤期盼,你就想要偷懶不成?」
沈珏訕笑道:「不過就歇幾日……」
沈瑞搖頭道:「何表弟都過了府試,珏哥再不急,明年二月要是過不了縣試時可別對著我哭」
沈珏「嘿嘿」笑了兩聲,心中也帶了幾分緊迫。
他可是比何泰之大兩歲,本來下場年歲就大了,要是再止步縣試,那可真的沒臉見人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木落歸本(六)
前院,書房。
二老爺從大老爺手中接過一張紙,看著上面列著的幾個從四品到正四品的地方官職,半響無語。
「你在侍講學士的位上,已經滿了九年。如今格局,且不說學士已經上任,就算學士過兩年升轉,你後邊那三個都不是吃素的。何苦留在方寸之地,爭得大家撕破臉?」沈大老爺道。
翰林院如今四個從五品侍讀、侍講學士中,二老爺是資歷最深,可也因沈家兄弟至今中立的緣故,成了靠山最弱的。
那三位背後,或多或少都有閣臣的影子。二老爺繼續在翰林院熬下去,等到大學士再換人時,也未必能爭過那幾個。
「大哥意思呢?是贊成我出京?」二老爺沉思了片刻,抬頭問道。
二老爺的資歷,軼滿九年晉升兩級無異議,那就是從四品位上。可京官的職位中,從四品只有國子監祭酒一個缺。
國子監祭酒是「小九卿」之一,是極清貴的官缺。早在「京察」開始不久,就有不少人盯著這個位置。
國子監祭酒一職,從弘治十二年因上任祭酒因「不職」被免官後,開始出缺。李東陽向今上舉薦弘治四年因疾致仕的前南京國子監祭酒謝鐸繼任國子監祭酒,不少言官也紛紛舉薦謝鐸。
弘治十二年八月,朝廷提升謝鐸為吏部右侍郎掌國子監祭酒,開部堂官兼國子監祭酒之先河。
不過謝鐸無心出山,多次上折請辭,遲遲不肯動身赴京。直到弘治十三年四月,今上派了欽差過去謝鐸家鄉,謝鐸才開始啟程赴京,走到途中因臥病,就以病為由,托地方官向朝廷遞辭呈,病勢稍起後返鄉。今上愛惜人才,不准辭呈,再次下旨相召。
謝鐸只得再次離鄉,十一月抵京。
今年「京察」後,謝鐸再次上摺子乞老。
盯著謝鐸位置的不是一個兩個,可最後還是希望落空,今上依舊是不准辭
二老爺在翰林院資歷有了,卻沒有能越級提拔的政績。想要繼續留京的話,只能往正五品的職缺上看。
沈家亦是累世宦門,大老爺如今在九卿位上,想要給二老爺謀一京缺不是難事。
可是去做正五品的京官,還不如現下從五品的學士清貴。
大老爺道:「要是想升轉,京缺不能了,外放的話,從四品的布政司參議、鹽運司同知可補,正四品的按察司副使也可勉力一試……」
說到這裡,他猶豫一下道:「要是想留在京中,也不是不可,詹士府右諭德有缺……」
詹士府雖是炙手可熱的衙門,可右諭德只是從五品。二老爺現下過去熬,等到太子登基,就能混個太子近臣的身份,不過想要出頭也不容易,上面壓著好多人。
外放地方,即便不是掌印官,可有大老爺這個尚書胞兄在京城為奧援,二老爺也不會被欺負了去。
要是按照大老爺的意思,自然希望二老爺選擇外放。
二老爺也是奔五十的人,繼續在從五品的位上熬日子,說不得就止步正五品。趁著外放的時候放出去,品級升上來,以後再回京,就可謀小九卿之位。
不過二老爺自打入仕,就在翰林院,並不曾出京。大老爺這個當哥哥的,還真有些不放心他外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