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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国长公主凌赟不是不知道无为在私底下也存在着自己的小心思,但那又如何呢?无为总不会危害和背叛她的,她是具备权势与地位,不缺乏讨好自己的人,可是像无为这样讨好在她心坎上的也只有一个而已,凌赟实在是舍不得。

面对着凌太月的怒气,惠国长公主却说:“陛下,我如今六十几岁了,我也是一个女人,我有情感需求,只有无为能够如此贴心地对我好。他陪了我这么多年,最美好的岁月都给了我,不该落得如此的下场。

“陛下,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只求您留下他一条命,哪怕我以后再不见他了。”

弘徽帝注视着惠国长公主,脸上逐渐浮现出疑惑,她十分不理解惠国长公主与无为的感情,她以为无为只是惠国长公主的一个面首而已,谁知道她的姑母居然对无为是有真心的,于是弘徽帝语气里带着怒意与不解:“怪不得这个无为如此胆大妄为,他是完全把姑母你给吃定了,我争取大位,走到今天,抬举宗室女子的地位,是让你被一个道士拿捏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吗?”

说到这里,弘徽帝更生气了:“难道无为对姑母你是真心的吗?如果你没有权势与地位,他能有这份贴心?他仰慕的是你吗?是权势!结果你却拿权势去喂养他,把他的胆子喂得如此大!姑母你这是本末倒置!

“堂堂一个惠国长公主,宗室之首,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道士在朕跟前做出如此之态!”

弘徽帝说完,也实在压不下心里的怒气,拿起眼前的茶杯急促地灌了一口,结果还是越想越生气,直接将茶杯往地下用力一掷。

惠国长公主从没见过如此生气的弘徽帝,却依旧忍不住求情:“我知道无为对我并非真心,他是因为我的身份留在我身边的,可是他陪我不是一年两年,是二十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也想像陛下那样公私分明,可我老了,我没有力气去防备了。

“我只想安心地接受这一份好,无为犯了错,可是驸马择选还没有结束,陛下您怎么罚他都行,好歹留一条命,就当他陪我这些年的报酬,我以后再也不见他了,也不会再有任何面首了。”

“姑母,你再为他求情一句,朕便立即下旨杀了他!”弘徽帝的语气极其冷酷无情。

惠国长公主不敢再说话了,弘徽帝冷冷地看着她,惠国长公主也已经老了,她的一头乌发是染的,冠服下的身躯愈加干瘪,那些旺盛的生命力从她的身体里慢慢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她年轻时的聪慧与判断,难道衰老就一定会变得昏聩自私吗?

弘徽帝觉得自己把这个姑母惯坏了,她赋予了她权力,却没有让她承担足够的责任,所以她现在只顾自己快活,不管死后洪水滔天。

哪怕无为谋算的是惠国长公主的女儿,在凌赟心里也是可以原谅的事情,反正如今宗室公主地位很高,区区一个驸马都尉是不可能骑到公主头上的,反正挑驸马的目的也不过是让公主有个能选择的皇嗣生父而已,是谁又什么区别呢?

弘徽帝想着想着,渐渐发现了其中的不寻常,她十分敏锐地问惠国长公主:“这次的事情里,是不是也有姑母的手脚?我想无为是不敢背着姑母手伸那么远的,他肯定是说服了你,不说服你,他也完成不了这些布置,毕竟你才是长公主府的主人……”

惠国长公主趴在地上,跪得更低了,没有说话。

弘徽帝当下便有了判断,冷笑道:“好一个惠国长公主!你是不是觉得无为陪了你这么多年,却不能得到驸马都尉的名分,所以哪怕是自己的女儿,也是可以补偿一个驸马都尉的身份给无为侄子的。

“你还是有情之人,知道自己老了,无为年轻你许多,怕你去了之后,凌悬不好好待他,还想给他一个后路……”

说到此处,弘徽帝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惠国长公主:“这天底下竟然能有如此荒诞之事!若你只是被无为蒙蔽,也只是蠢而已,如今却实在是不堪为宗室之首,不堪为朕的姑母!”

“陛下!”惠国长公主惊慌失措地抬起了头,看向弘徽帝。

弘徽帝的语气可以算得上是咬牙切齿:“凌悬是我大越的公主,你有什么资格摆布她的婚事?没有朕,你的女儿怎么会是宗室?宗室的每一位公主都是朕的接班人备选,她们的子嗣都是我凌家的后嗣,将来也是有资格继承大统的,所以她们的丈夫人选都得经过再严格不过的择选。

“我大越的公主绝不能被人随便摆布!你凭什么插手驸马都尉的择选,就算她是你的女儿也不行,要是你的女儿凌悬没有看上无为的侄子,难道你还要拿朕的皇妹楚国公主做这个人情吗?

“如果楚国公主不行,难道还要摆布朕的太子吗?你的人做了驸马都尉之后,难道还想仗着是皇嗣生父谋乱犯上?”

弘徽帝说的事件性质越来越可怖,惠国长公主听得脊背生寒,立即磕头反驳道:“陛下,我不敢生此念啊!我只是一时糊涂……”

“你哪里糊涂?仗着是朕的姑母,插手驸马都尉的择选,拿咱家堂堂的公主来补偿你的私情私利!你以为你做下的事情,朕全然不知吗?朕只是念在你是长辈的面子上,睁只眼闭只眼而已,朕想着你对社稷没有危害,只是一个普通的权贵而已,更没有力量谋反……

“现在看来,是朕错了,朕不该纵容姑母,纵得你如此昏聩!如此愚蠢!如此让朕失望!”弘徽帝的脸色铁青。

“陛下……”惠国长公主凌赟膝行向前,狼狈地看着弘徽帝。

弘徽帝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平静地看向惠国长公主,说:“姑母起来吧,再怎么样,您都是朕的长辈,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难道朕逼迫了你什么吗?”

面对着弘徽帝难得的冷脸,惠国长公主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弘徽帝见她站了起来,便吩咐宫人入内。

在外间侍奉的宫人都听见了里面争吵的声音,但都垂着头,无人敢入内,现在听到弘徽帝的召唤,便赶紧进去,弘徽帝语气平静地吩咐道:“朕失手砸了杯盏,收拾一下,姑母也受了惊吓,鬓发都乱了,你们伺候长公主好好洗脸梳妆打扮,然后客客气气地请她出去。”

“陛下……”惠国长公主凌赟忍不住弱弱地开口。

情绪稳定的弘徽帝显得更加捉摸不透了,这份捉摸不透使得惠国长公主心惊胆战。

弘徽帝最后望了她一眼,说:“姑母到底是朕的姑母,还是好好颐养天年吧。”

第444章尘埃落定

听说弘徽帝在体己殿生了好大的一场气,这更让太子凌游照感到好奇,惠国长公主凌赟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使得她的母亲如此动怒。

惠国长公主凌赟一离宫,凌游照便在东宫换好了衣服,说要去体己殿安慰她的母亲,冯证一边给她整理衣褶,一边观察着太子的神色,终于忍不住问她:“陛下生了气,您不如等着她消了气再去?”

太子凌游照缓慢地抬起眼皮,瞥了冯证一眼,解释道:“陛下乃本宫生母,如今心情不好,本宫作为女儿难道也要避开?”

冯证低下头,认错态度很好的样子:“殿下恕罪,是臣想左了。”

萧巽常在一侧微笑道:“陛下并非喜怒无常的君主,自然不会迁怒旁人,如今陛下心情不好,殿下是陛下最亲近的人,说不定有了殿下的安慰,陛下心情也会好一些。”

凌游照听了,得意地昂起下巴,对萧巽常道:“还是萧尚宫明白本宫。”

萧巽常微微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冯证在旁边见了,觉得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

等凌游照进了体己殿之后,体己殿的宫人已经收拾好了地上的碎瓷片,宫人们见了太子,十分安静地行了礼,然后跟影子一样退了出去。

弘徽帝凌太月背对着她,正在看着墙上的一幅字,是《潜夫论》的摘选,凌太月正对着的便是那句“山林不能给野火,江海不能灌漏卮”。

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弘徽帝并没有回头,她听出来了是凌游照,只是说:“太子来了。”

凌游照对着弘徽帝的背影恭敬地行了礼,然后问道:“姑祖母做错了什么事情,使得陛下如此大动肝火。”

弘徽帝转过身,面色凝重,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觉得一定是你姑祖母做错了呢?”

凌游照回答道:“陛下甚少发火,若陛下如此动怒,必定是因为旁人做错了的缘故。”

弘徽帝坐在了临窗的榻上,太子亦步亦趋地跟着过去,与弘徽帝对坐而视,说:“母亲,你心里若有不痛快,也可以跟阿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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