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我在这里陪着你,”唐烟烟站在岩石上,迎着阳光,“别怕,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日落,风止,月亮爬上枝梢,唐烟烟始终守在原地,一动未动。
漫天星子悬在头顶,唐烟烟仰起头,嘴角挂着微笑:“你看,今夜星光多美,是不是很像我们分别前的那一夜?”
此时,在唐烟烟视线无法窥探的须弥空间里,小小一团身影坐在角落,他衣衫脏乱,双眼无神,漆黑瞳仁像幽深的一汪海,就算投入两颗石子,也激不起一丝涟漪。今年的6雨歇将满十岁,他逐渐褪去稚气,不再是肉嘟嘟的包子脸,五官轮廓趋于立体分明。但仍是漂亮的,介于俊朗与可爱之间的漂亮。
这片须弥空间不算大,如同一个没有缝隙的龟壳,将小小少年藏蔽在其中。
6雨歇双手抱膝,乌青唇瓣沾染了一道道干涸血痕,很明显是他自己咬破。
风无法进入这片须弥空间,星光月光都被隔离在外,至于回荡在林间的那片温柔女声,小小少年仿佛听见了,又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原来娘是骗他的?为了送他离开烈焰魔窟,她倾尽全力豁出性命,爆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只为替他劈开一条生路。
他看见娘在火焰中化为无数碎片,他哭喊着想要回去,却被一股力量推出魔窟。
为什么他们不能一起生一同死?以后,他是不是就再也没有娘亲了?
眼眶里蓄满泪,少年哭得无声无息。
他不想没有娘亲,他不想孤苦一人,可是,现在他只是一个人,他只有一个人。
蓦地想到什么,少年抬头,慌忙去寻……
第一二一章
黑夜消散,天光熹微。
密林里,偶有鸟雀振翅飞出。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四周空荡荡的,小6雨歇还是不愿走出那片隐秘的须弥空间。它就像是个茧,把他包裹其中,但困住小6雨歇的,或许从来都不是什么外物。
薄雾浸湿唐烟烟浅蓝色裙摆,她眉眼低垂,漆黑睫毛覆住眸中汹涌。
她还能说什么呢?宽慰的话再多,也不能减少他半分苦楚。再多的感同身受,都显得苍白而无力。
唐烟烟突然被一股空前的沮丧和无力感湮没,她害怕她的穿越只是一场徒劳,更害怕永远都没有机会在未来和6雨歇重逢。
毕竟她连给小6雨歇一点慰藉,似乎都做不到。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唐烟烟抱膝坐在草地,从天明等到黄昏。
微风摇曳,草叶窸窣。
一道喑哑熟悉的嗓音突然从她身后传来,恍若一场遥不可及的梦境。
“小甜姐姐!”声音低弱到几不可闻。
唐烟烟身体一僵,猛地回。
当视线触及到那抹虚弱、沾满血污的身影,唐烟烟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
他孤身站在那里,眼神是如此空洞,像失去灵魂的木偶、像迷失归途的羔羊。
夕阳余晖笼住他单薄身影,却无法温暖他寒凉如冰的眼眸。
他袖中双拳紧攥,仿佛极力忍耐着什么。
分明脆弱到极点,但他眼眶里却没有一滴泪。
再次见面,竟恍若隔世。
他长高了很多,瘦了很多。
一个半大的孩子,也有了历尽磨难的疲惫沧桑。
唐烟烟三步并作两步,踉跄上前,一把将小小少年抱进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逐他身上的冰冷。
“没事了,没事了……”她一遍遍重复,比起安慰,她更像是在拼命地说服自己。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
被唐烟烟抱到怀里,小6雨歇感受的是满满的温暖与温柔,他僵硬神色终于出现一丝崩裂,这像是个征兆,突然,他全身都不可控制地颤栗起来。
唐烟烟只能更加用力地抱住他,许久都没有松开。
从须弥空间出来的小小少年格外沉默,除了最初的那声“小甜姐姐”,他再未开口吐露一个字。
唐烟烟自然不会勉强他。
她取来干净泉水,为他擦拭脸上的污浊,为他梳理干枯打结的头,为他治疗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外在的伤口固然可以治愈,可内心的呢?
唐烟烟强忍着情绪上的波动,为呆呆坐着的小6雨歇披上披风。
夜里风大,他身体虚弱,受不得寒。
唐烟烟还找了些果腹的野果,放在他手边。
可小6雨歇静静坐着,始终无动于衷。
唐烟烟无声叹气,她撩起裙摆,依偎着小6雨歇坐下。
这般寂静的夜,她嗓音低柔,仿佛正在和他诉说一个美好的故事:“像你这般大的时候,我也有一个很疼我很疼我的姥姥。那时候,我经常和姥姥上山采蘑菇、挖竹笋、摘木耳。乡下的生活虽然不比城市富足,但那段时光是我这辈子我最怀念的记忆。相比生父生母,姥姥才是最亲近的人。可是后来,”唐烟烟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怅然,但很快被她压下,她怔怔望着糊成墨汁的黑夜,仿佛看到了她最不愿看到的画面,“后来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坏天气里,姥姥旧疾作,晕倒在路边。天气太糟糕,路上鲜有人烟,过了很久,她才被好心人现。因为错过最佳治疗时间,人没能抢救回来。”
她声音越来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