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都上齐了。
齐崇巡视桌上,目光中冰冷未消,反而更多了几分疑色。
他先看葭音吃了一口,确定没放什么脏东西后,才动了动筷子。
“说吧,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房间里燃起了暖炉子,不大不小的屋子被烤得暖烘烘的。葭音看了镜容一眼,见他似乎想要开口,便抢先同齐崇道:
“老将军,您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做其他事。”
棠梨馆跑场子长大的姑娘,嘴一贯都很甜。
齐崇原本像赶人,可抬头看到她笑脸的那一刻,忽然就愣了一愣。一些碎片涌上脑海,让他摁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竟耐下性子,听起眼前这个小丫头片子的话来。
“齐老将军,我听闻,您特别喜欢听戏。”
葭音放下筷子,“我呢,之前是棠梨馆的伶人。若是老将军您不嫌弃,我可否为您唱一段戏?”
齐崇看着她。
“唱吧。”
他倒想看看,这小丫头能唱出什么花儿来。
葭音将氅衣解下。
白净的大氅像雪一样坠下来,又被凝露收在怀里。屋子虽不宽敞,却也能让她施展开手脚。氅衣解开时,她觉得身上一轻,步子也变得轻盈起来。
京城里,戏唱的最好的班子,当属他们棠梨馆。
她在馆里待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白待着的。
终于,齐崇的目光缓和了些。
葭音唱的,是前些年皇城里最脍炙人口的一段曲儿。
戏曲的内容?婲也很简单,无非就是官老爷们最爱听的那套天下太平,国富民安。她虽然许久没有唱这种曲子,还好曲词儿未忘,这一句一句唱下来,齐老将军也听得乐呵。
竟一时间,忘记了桌上还有饭菜。
葭音边唱边想。
书中所言不假,这位齐老将军,果真是个戏迷。
待唱到“河清海晏天下平”时,她的话语突然打了个旋儿,坐在桌前的佛子放下筷子,似乎猜到她接下来要唱什么。
他抿了抿唇,静静注视着少女。
看着她朱唇轻启,因为屋内炉火甚旺,鬓角边落下一层细细密密的香汗。
她唱着:“本是河清海晏,奈何奸佞专权,外戚蒙了君心,妄想春盖旧年……”
原本一段粉饰太平的曲子,被她悄然改了后半段,话头落在何氏这一外戚之上。
齐崇“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