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不见，依然如故。”
望着眼前这座城墙矮仄的小城，陈留白有些感慨道。
可当走进城去，举目观望，却现城中景象已经变了许多：
入目一座座老旧的房屋、街面坑坑洼洼的、行人商贩少得可怜，一个个人脸色木然，带着几分行尸走肉的样子。
整座县城，显得死气沉沉，就连空气，都飘荡着一股腐坏的酸臭味。
“这些年间，此城究竟生了什么事？变成了这般模样？”
陈留白眉头皱起。
沿街而行，半刻钟后，来到一间客栈门外。
如归客栈。
“客官要打尖，还是住店？”
头已然花白的李掌柜笑脸相迎，只是其一脸的褶子，笑起来时，莫名有些瘆人。
陈留白问：“现在有什么吃的？”
“大米饭，咸菜干，卤豆皮。”
“没得肉食？”
李掌柜讪然道：“不巧，都卖光了。”
陈留白呵呵笑道：“现在的时辰，刚开张吧，怎么就卖光了？”
李掌柜打量他一眼：“客官是外人吧？但听着又是本的口音……”
“我的确是本的，不过外出游历多年，现在才回来。”
“难怪。”
李掌柜叹口气：“不瞒你说，现在的时季，在城里想吃到块肉，可不容。”
陈留白一怔：“此话怎讲？我又不是非要吃牛羊，像鸡鸭豚肉，总不至于如此稀罕。莫非老掌柜看我衣着寒酸，怕给不起钱，故意拿话来诓我？”
“不敢不敢。”
李掌柜连忙摆手否认：“只是县令大人有规，各家各户豢养的家畜家禽，都得交到衙门去，以抵消畜牧杂税。”
闻言，陈留白疑惑不已：“这是何等说法？简直匪夷所思……县尊可还是何大人？”
李掌柜摇头道：“何大人致仕多年了，近年来，茂县县令换了好几个。当今这位，今年年初才走马上任的，叫‘大人’。”
陈留白若有所思：“看来这位县尊很喜欢收税。”
李掌柜干咳一声：“吾等平民百姓，不敢妄下非议官者……客官，伱是打尖还是住店？”
陈留白拿出一串钱：“先吃饭，再住店。”
“好嘞。”
李掌柜收了钱，立刻吩咐后厨开火做饭。
陈留白饥肠辘辘，顾不得饭菜简陋，敞开来吃。
瞧着叠起来的一摞碗，李掌柜咂舌不已：这位客官看着秀气，没想到那么能吃。
陈留白正吃得畅快，忽而听闻外面传来阵阵的哭声，凄凄切切的。
“阿松，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李掌柜吩咐道。
高瘦的店小二一溜烟跑出去，一会后回来：“掌柜的，是隔壁的张老板家，他昨夜死在了衙门牢中，因为交不起运尸费，尸身都拉不回来。其家里人不知该怎么办，所以哭啼不休。”
陈留白疑问：“运尸费又是个什么名堂？”
店小二阿松气愤道：“这位上任的县令，狠辣得不行，短短一年不到，就加收了十多种杂税，养儿养女要交税、养鸡养鸭要交税、挖井烧灶也要交税、进出城门都得交钱。交不起的，就会被抓进牢狱，进去那等方，不死也要脱层皮。”
陈留白说：“我今早入城，倒没见到收钱。”
阿松冷笑道：“入城不收，等你出城就不同了，这一招，唤作‘瓮中捉鳖’。别的贪官污吏，只想着扒皮，咱们这位县尊，简直是要敲骨吸血，把满城百姓往死里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