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森莫港回到金边以后,索占塔的位子往上挪了。
分管的口子多了两个,办公室换到了楼上,门口等着见他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从前要托好几层关系才见得着的人,如今会在电梯口站着等他出来。
找他的无非那么几样。
有人想在沿海那一带拿地,有人想把卡在部里的文件推一推,也有人什么都不求,先来把脸混熟。
这些人他见,茶照喝,话照讲,答应的事情一件都不多。
他没有觉得轻松。
这些天他常常想起一句话。
那是第二次单独去见相的时候。
那天谈的还是森莫港,谈的是围港这件事到底要怎么弄。
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相听得多,讲得少,中间起身自己去添了一次茶。
事情谈完,茶也喝到底了,他起身要走,相忽然叫住他。
“你觉得我们这个国家,是个什么样的国家?”
索占塔当时答的是官面上那一套。
国家在展,路在修,港口在建,老百姓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
相听完只是笑了笑,点点头让他走。
那天从相府出来,他在车上坐了很久没有讲话。
这句问话这些日子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每转一回,后脊背就凉一分。
拼出后面这些东西,用了他小半个月。
位子挪上去以后,能看见的东西不一样了。
哪些人被调走,哪些位置换了谁,卷宗上写的是什么罪名,会上谁讲话谁不讲话,这些从前隔着好几层的东西,现在摆到了他桌上。
再把这半年多自己亲手跑过的每一段路摆到旁边。
有一天夜里他把这些放在一起看,忽然就串上了。
事情不是从围港开始的。
是从相在那份沿海公路的报告上点头那一天开始的。
一条几十公里的沿海公路,一头接着森莫港,一头接着国道。
路修起来,沿线的地就值钱了,过路费是钱,口岸是钱,往后几十年的税也是钱。
这样一块肥肉摆在桌面上,看见的不止一个人。
副相那一脉动了心。
那位不方便自己伸手,就把万隆推了进去。
万隆的郭家在柬埔寨扎了几十年,木材、地产、赌场,什么赚钱做什么,手里有钱,底下有人,胆子也够大。
这种人家最合适出头。
到这里为止,都还是生意。
真正把事情引燃的,是另外一手。
相要的是把事情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