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八百九十四章垃圾成了抢手货
杨帆关注的点还是那么具体。“商海的机房条件怎么样？市区的数据中心租金偏高，液冷散热设施不一定能铺开。”
他停顿了一下，“不过郊区有不少新建的云计算产业园区，层高和供电都够，我回头让团队做一轮实地考察。”
邹小东说安西产线不动，他在商海设一个材料研对接办公室，两边来回跑，每个月固定待商海一周，其余时间在安西盯产线。
“反正我坐飞机习惯了，戈壁到商海，无非是从三个小时变成五个小时。”
张俊最后一个言。他放下手里的桃酥，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搬迁方案一旦正式公布，员工的反应会是最大的变量。
安西本地员工会担心自己被边缘化，东部新招的员工又需要时间融入公司文化。
我建议在正式方案出台之前先做一轮内部沟通，把多中心的定位说清楚——不是削弱安西，而是给公司搭建更大的舞台。
同时人事部门提前介入，做好每个员工的安置方案。”
吴浩在讨论提纲上逐条记下他们的意见，然后合上笔记本。
“没有异议的话，接下来按这个方向推进。童娟牵头做商海选址的调研和对接，张俊负责内部沟通和人事安置方案，杨帆做商海研中心的机房和实验室需求规划，邹小东协调安西产线和新总部的材料研衔接。
时间表不做硬性规定，但每一步都要稳。”
散会之后几个人陆续离开，吴浩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城市轮廓，思绪却早已飞出了边际。
入冬后的安西干燥而清冷，园区里的银杏树早就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轻轻摇晃。吴浩办公室窗台上那盆绿萝倒是依然绿着，张俊前两天刚偷偷浇过一次水，藤蔓沿着窗台垂下来，在暖气片散出的热流里微微颤动。
这天上午，吴浩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份不同寻常的文件。
文件是浩宇环保事业群的负责人徐俊直接递上来的，越过了好几个常规汇报层级，封面上盖着红色的“紧急”印章。吴浩翻开第一页，只看了几行就皱起了眉头。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张俊的号码。
“老张，你来一下，现在。”
张俊推门进来时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看到吴浩的表情后他把咖啡杯往茶几上一搁，在对面沙上坐了下来。“出什么事了？”
吴浩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徐俊打了一份紧急报告上来，智能化垃圾分拣中心快停摆了。”
张俊愣了一下。他拿起文件快翻了几页，眉头也跟着越皱越紧。
浩宇环保旗下的智能化垃圾分拣处理中心是他和吴浩多年前一手推动的项目，从最初的无人化垃圾清扫车到无人化垃圾运输车，再到综合性的智能化无人分拣中心，这套系统在安西运营了好几年，运行稳定，效果显着，后来逐步推广到了全国好几十个城市，为公司带来了稳定的经济效益和广泛的社会口碑。
怎么突然就快停摆了？
“垃圾焚烧电站。”吴浩吐出几个字，语气里压着一丝无奈，“这两年新能源电力需求激增，各地垃圾焚烧电项目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垃圾成了抢手货，焚烧站开始跨区域抢购垃圾，我们的分拣中心收不到足够的垃圾原料了。”
张俊把文件翻到数据那一页，上面的数字让他吸了口凉气。好几个城市的分拣中心垃圾进厂量同比下降了三四成，个别城市甚至下降了将近一半。
分拣设备吃不饱，生产线开开停停，部分中心已经出现了间歇性停运。
“徐俊人呢？”张俊合上文件。
“在外面等着。”吴浩按了桌上的呼叫键，“让他进来。”
徐俊推门进来时脚步很急，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面塞满了各个分拣中心最近上报的运营数据表。
他四十多岁，在浩宇环保干了六七年了，从一线工程师一步一步做到事业群负责人，头已经白了一小半。
平时再棘手的技术难题他都不会上报到这个级别，但这次的问题不是技术能解决的。
“吴总，张总。”他在沙上坐下，把公文包里的数据表一份一份地摊在茶几上，“我知道这份报告越级了，但情况确实紧急。
我先把最新的数据过一遍——安西中心还好，毕竟是我们的大本营，和市政环卫的合同比较稳定。
但外地的中心问题很大，东部好几个城市的分拣中心上个月的垃圾进厂量环比骤降。
焚烧站开出的收购价比我们的处理费高了不止一点半点，环卫公司也是市场化运作，价高者得，垃圾车直接改道去了焚烧站。”
张俊拿起一份数据表仔细看了看。那些下降的曲线像一道被拉歪了的滑梯，陡峭的坡度让人心里紧。“我们的分拣中心不能直接和焚烧站拼价格吗？”
“拼不过。”徐俊摇了摇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焚烧站的成本结构和我们完全不一样。
他们只需要把垃圾往炉子里一倒，烧出来的蒸汽推动汽轮机电，电卖给电网，还能拿新能源补贴。垃圾对他们来说是燃料，是成本项但不是唯一的成本项。
我们不一样——分拣中心靠的是将垃圾精细分类之后把可回收物卖给下游再生资源企业，利润本来就很薄。垃圾进价一旦被哄抬上去，利润就没了，甚至倒贴。”
“我们不是也有垃圾焚烧电的技术储备吗？”张俊问。
徐俊苦笑了一下。浩宇确实有垃圾焚烧电的技术，而且比市面上的传统焚烧站效率更高、排放更干净。
但吴总当年的决策是把环保板块的重心放在前端——智能化垃圾分类、资源化回收、循环经济。
焚烧电只作为末端处理的一种补充手段，不是主营业务。
“所以我们旗下的分拣中心没有配焚烧炉，只有分拣线、破碎线、打包线和再生处理设备。垃圾是原料，不是燃料。原料被抢走了，产线就得停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