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衍老人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瓷,在指尖捻了捻,感受着粗糙的断口。
然后他松开手,碎瓷从他指间滑落,落在地面上与其他碎片碰撞,出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重新走回星镜前。
镜面幽蓝色的光芒依然安静地流淌着,像那面深海里永不熄灭的荧光。
他将手掌贴了上去。
掌心触碰到镜面的瞬间,一股冰凉从皮肤表面渗入,顺着手臂蔓延到肩膀,最后停在胸口正中央。他没有缩回手,就那样贴着,感受着那股冰凉在他体内缓慢扩散。
镜面中,辰宿七的光芒又暗了一分。
像一只正在缓慢闭上的眼睛,瞳孔边缘的光泽一点一点地消退。
最后只剩下一线极细的光,在黑暗的边缘挣扎着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那颗星消失了,星衍老人的手在镜面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浅金。
第一缕晨光照进塔顶,照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他缓缓收回手,转身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塔内回响,像一颗石子,沿着陡峭的山壁,一下一下地往下滚。
凌霜到圣境的时候,正是午后。
阳光白晃晃地铺在墙头上,把青砖晒得烫。
墙根处几株野草被晒得蔫头耷脑,叶片边缘卷了起来,像被火燎过。
他站在东门外,报上姓名,等了一会儿。
守门的妖兵进去通报,又过了一会儿,阳神一号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扇面上破了一个洞,他也不在意,照样扇着,呼啦呼啦带风。
“凌霜?星神宫那个外门执事?”
“是我。”凌霜拱手,“奉大长老之命,有要事面见姜尊者。”
阳神一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进来吧。”阳神一号侧身让开道,“老男人在后院练剑,我带你去。”
穿过前院的时候,凌霜看见几个妖兵蹲在说话聊天。
其中一个年轻的妖兵抬起头,看见凌霜,目光在他腰间的星形玉佩上停了一下。
凌霜没有多看,跟着阳神一号穿过走廊,拐进后院。
后院不大,青砖铺地,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柴。
墙根处有一口缸,缸里的水映着天光,水面上浮着几片荷叶,叶片边缘有些枯黄,像被虫子咬过。
姜啸没在练剑。
他坐在廊下的竹椅上,面前放着一只粗陶壶,壶里的茶泡了三泡,颜色已经淡得像白水。
他手里握着壶柄,但没有倒茶,只是握着,好像在等什么。
看见阳神一号带人进来,他把茶壶放下,站起身。
“凌霜?星衍老人让你来的?”
“是。”
“大长老命我亲手交给尊者。”
凌霜再次拱手,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封口处用蜡封了一下,蜡印上压着一颗星星的图案。
姜啸接过信,没有急着拆。
他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又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封蜡。蜡印完整,没有破损。
他这才用指甲挑开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只有一张,上面只写了三行字。
字迹是星衍老人的,笔锋比平时潦草,有几处笔画收得很急。
能看出写的时候手指在微微抖。
“辰宿七已隐,猎星之局已定,星辰本源为其所图。时日不明,路径不明,但必有大动作,君宜早备。”
姜啸看完,把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但握着信封的手指停了一下,指腹在信封边缘来回摩挲了两遍,然后才把信放进怀里。
“凌霜,你赶了多少路?”
“从星神宫出来后,转了两趟传送阵,又走了约莫四十里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