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口棺。
姜啸的脚步落在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在灰光覆盖的区域,没有出任何过背景音量的声响。他从两口巨棺之间的狭窄缝隙中穿过,棺壁散出的阴冷透过衣物渗入皮肤。
像把手掌贴在一块在深冬寒冷屋外放置了整夜的铁板上。
从那几名黑袍修士身后经过时,离他最近的那个黑袍人,正在弯腰检查一口铁棺底部的管道接口。
对方握着铁钳的手指干枯如柴,指节粗大。
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散出一股脓血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姜啸的目光在对方毫无防备的后颈上停了一瞬,但立刻收回,继续面无表情地朝竖井走去。
那黑袍人连头都没抬,握着铁钳继续拧紧了管道接口的螺栓,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凝固或停顿。
青丘走在队伍中间,她没有被棺内涌出的死气打断步伐节律,平稳地穿过那些交错排列的棺材。
每一步的节奏都稳定的像钟摆,和姜啸的节奏保持一致,目光直视前方,没有多看左右两旁的巨棺一眼。
最后是小黑。
他体型比两人都大一圈,但身姿却出乎意料地灵活,侧身从两口巨棺之间挤过时,肩膀距离棺壁边缘只有不到半寸。
顺利穿过那片铁棺区域后,三人没有停顿,继续向中央竖井的方向走去。
竖井入口处有一扇巨大的铁质格栅门。
格栅门的栅栏间距很窄,大约只够一只手臂伸过去。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铁锁,锁身表面覆盖着一层暗黄色的锈迹,锁孔被灰尘和油脂混合物堵塞了大部分空隙。
姜啸在门前停下,伸手握了一下那把铁锁,感受了一下锁芯内部的弹簧阻力和机关卡榫的结构。
他没有暴力撬锁,而是从腰间抽出那柄短刃,将一缕极细的混沌真意注入刀尖,然后将刀尖探入锁孔。
刀尖在锁孔内轻微调整了几息,随后锁芯内部传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弹簧复位,机关解锁。
他取下铁锁,轻轻放在脚边的地面上,然后双手握住格栅门的两侧,向内侧缓缓拉开。
门轴许久没有上过油,但金属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的油脂,减少了摩擦,出的声音比预想中要小,格栅门被拉开了一道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他侧身钻了进去,青丘和小黑紧随其后。
竖井内部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垂直通道。
井壁上附着着与天坑相同的苔藓,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绿色荧光,将整个竖井内部映照得绿意盎然。空气中弥漫着那种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浓烈到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在竖井底部约二十丈深处,那团暗红色的光芒正在缓慢地脉动着。
间隔大约两息一次,每一次脉动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岩石,在轻微震颤。
从脚底传上来,沿着脊椎一路攀向头顶。
姜啸蹲在竖井边缘,目光盯着那团暗红色的光看了很久,然后他转头看向青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竖井底部——示意她,用混沌母光去感知底部的情况。
青丘闭上眼,混沌母光化作一缕无形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向竖井底部延伸。
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睛“骨头,很多骨头,成千上万具。”
“这些骨头正在重新组合,像是某种大型构造物的骨架。管道输送上来的液态死气,就是用来填充这副骨架的。”
“这套流程已经接近尾声了,一旦骨架完成死气灌注,这座祭坛就会进入激活阶段。”
姜啸听完那段话,没有急着回答。他蹲在竖井边缘,手指搭在井沿的石面上,指腹感受着每一次脉动传来的微震,似乎在心中计时数的不是时间,而是那些脉动还剩下多少次。
片刻后他站起身,声音不高不低,“找到骨渊,打断这根链条。”
他转身看向竖井下方那团暗红色的光芒。
光芒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一颗被囚禁在深井底部的心脏。
每一次跳动,都在向整座城输送着看不见的养料。
竖井壁上有隐蔽的阶梯,被那些光的苔藓完全覆盖了。
如果不是青丘的混沌母光,感知到阶梯边缘的能量轮廓,几乎不可能被肉眼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