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赵大宝的笑容僵在脸上,大迷糊猛地坐直了,华子咬着嘴唇。
我是一名学生,我的哥哥今年刚参加铁路工作不久……
女主播的声音干净清亮,念得情真意切,他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列车员,但他为了能够参加这次国庆阅兵的工人游行方阵,白天在车站值班、跟车跑线,下了班就去训练场上练队列,常常半夜了才回家。他从不跟我们说累,但我看得出他瘦了,也黑了……
赵大宝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微妙,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越来越大,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说的怎么这么像……他猛地想到什么,脸地一下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迷糊反应过来,扭头看着赵大宝,脸上的表情精彩绝伦:石头哥,这……这该不会说的是你吧?
赵大宝顾不上答话,整个人已经处在一种想捂住耳朵又忍不住想听的矛盾状态里。
他一把把收音机音量旋钮拧大了一些,那女主播的声音更清晰了:十月一日那天,我和爹娘、弟弟妹妹一大早就在长安街边上等着。当铁路工人方阵走过来的时候,我们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哥哥——穿着藏蓝色的工装,戴着铁路大檐帽,步子走得又稳又齐。那一刻,我拼命的挥手,希望他能看到……
大迷糊扭头看向赵大宝,两只眼睛里写满了同一个意思:你还说不是你?
赵大宝的脸已经从脖子红到耳根了,他伸手就要去关收音机,被华子一把拦住:别关别关,听完听完!
华子难得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二梅这稿子写得好啊,声情并茂的。
赵大宝捂着脸,从指缝里挤出一句:二梅什么时候学会投稿了,还有你怎么就知道是二梅写的……
华子脸色一变,但很快又调整好了,“我猜的。。。。。。”
收音机里的女主播继续念着:我想对所有跟我大哥一样普通的铁路人说一声感谢,也感谢我们的国家,让普普通通的劳动人民也能走过天安门。我的大哥叫。。。。。。
的一声,赵大宝终于一把按下了开关,收音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站台角落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火车进站的汽笛声和一两只麻雀在枕木上蹦跶的细微声响。
大迷糊和华子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爆出一阵大笑。
大迷糊笑得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华子笑得在地上打滚。
赵大宝把收音机塞回工具包里,红着脸站起来,踢了大迷糊一脚:笑个屁!走了走了,该上班了!
华子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起来跟在赵大宝身后,还在那模仿广播里女主播的语气:我的大哥叫。。。。。。
赵大宝忽然停住脚步,扭头盯着华子,眼神带着审视、带着琢磨。
华子,说说吧,你在这事儿里充当了什么角色?
华子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倒是稳当得很,含糊道:什么什么角色?你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赵大宝双手抱在胸前,往前迈了一步,盯着华子,慢悠悠开口。
二梅可干不出这事儿来。哪怕她能干出来。。。。。。昨天中午阅兵结束,她下午写信寄出去,今儿中午就能到广播电台主持人手里?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上下扫了华子一遍。
你当我不懂寄信要多长时间?就算在同一个城市,昨天下午寄的,今天中午就能播出来?这里面没人在中间使劲儿,打死我也不信。
大迷糊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一会儿看看赵大宝,一会儿看看华子,脑子明显还没转过弯来。
华子还端着,一副你说啥我不知道的模样,但嘴角那点细微的抽动已经出卖了他。
赵大宝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伸手就搭上了华子的肩膀,五根手指不轻不重地一收,精准地扣住了锁骨上那块软肉。
华子脸上的淡定瞬间崩了,整个人缩了缩脖子,疼疼疼!我说我说!快松手!
赵大宝松了手。
华子揉着肩膀往旁边台阶上一坐,从兜里摸出根歪了的烟叼上,又摸出火柴划了两下点上,深吸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昨天中午看完阅兵,我跑你家去了。
他吐了口烟圈,二梅他们几个小家伙也刚回来,正在院里蹦跶呢,满院子喊,我哥走天安门了,兴奋得跟过年似的。
赵大宝眼皮跳了一下,蹲下:然后呢?
然后我就说,你哥给了我们这么大一个惊喜,咱是不是也得给他一个惊喜?
华子摊摊手,一脸理所当然,再然后我就怂恿二梅写了封信。她写东西还挺利索,刷刷刷一页纸就出来了。”
“我看了两眼,改了几个词,把你大名隐去了,就写我的大哥叫——铁路人。这样外人听着就是普普通通的一篇群众来信,但知道你的人,心里自然明白是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二梅写信的过程中,三丫和小四也没闲着——一个帮着递纸,一个在旁边喊加上这句。。。。。。,三大功臣一个没落下。最后信写完了,我就揣走了。
大迷糊总算反应过来了,坐下,插嘴道:你昨天下午就送到广播电台去了?
那不能。
华子白了他一眼,好歹我也是正儿八经的邮递员,流程得走啊。下午收了信,走完流程,特意叮嘱了负责广播电台片区的同事一句——这是加急的,群众来信,国庆特别稿件,越快越好。我同事昨晚直接给送到了广播电台编辑部主持人手里。
他拿烟头点了点赵大宝,今天中午,这不就到你耳朵里了。
赵大宝听完,直呼一句——好家伙。
他能猜到华子在后面捣鼓了什么,但没想到家里的三个小家伙全都参与了,还一晚上没告诉自己。
也不怪小家伙们不说——一个是华子跟他们约好了要保密,这是秘密行动;另一个是昨天傍晚赵大宝回来就去冯大爷家吃喜酒了,吃完回家倒头就睡,小家伙们想说也没机会。
今天早晨更是跟着爹娘着急忙慌回村,怕是连信这事儿都给忘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