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是岁岁情定、温柔缱绻的良辰落幕,那座巍峨森严的紫禁皇城之中,却是积怒沉沉、风雷暗涌,酝酿着一场滔天怒火。
除夕之夜,本是阖家团圆、君臣同贺、皇室共庆的盛大佳节。
帝王白诚体恤诸子,年末政务繁杂落幕,便想着趁着除夕佳节,遍历诸位皇子府邸,一来体恤子嗣,共享岁末温情,二来暗自观察诸位皇子心性品行、日常状态,为日后朝堂制衡、储位考量暗自斟酌。
诸位皇子皆深谙圣心,恪守本分,除夕之夜尽数守在府邸,置办家宴,恭迎圣驾,礼数周全,态度恭谨,无一人敢懈怠失礼。
唯独晋王府,人去楼空,门庭冷清。
白诚乘着龙辇,踏着除夕夜色,依次巡幸诸王府邸,最后抵达晋王府时,夜色刚过戌时,正是万家灯火最盛、阖家欢宴的时刻。
彼时晋王府庭院寂寂,廊下红灯笼随风轻晃,满府灯火通明,却无半分主人归家的气息。
随行内侍上前叩门通传,府中下人仓促迎出,皆神色惶恐,支支吾吾,只说晋王傍晚便外出,未曾归府,去向不明。
白诚初闻此言,面色尚且平静,只当是白衍年少,佳节心性松弛,或是外出访友散心,片刻便会归来。
他素来知晓白衍性子温润内敛,不似其他皇子张扬跋扈、肆意妄为,便索性移步府中书房静坐等候,打算等他归来,闲谈几句,稍加提点。
他这一等,便是整整半夜。
从华灯初上等到夜色深沉,从烟火漫天等到星河沉寂,从更初等到更残,庭院残雪凝霜,夜风寒凉刺骨,转眼已是后半夜三更天。
偌大的晋王府依旧冷清寂静,始终没有等到晋王白衍归来的身影。
府中一众下人跪伏在地,个个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面对帝王的问询,皆是束手无策,无人知晓自家殿下究竟去往何处。
长夜静坐,寒凉浸身,白诚心底的耐心一点点耗尽,温和神色渐渐褪去,周身帝王威压愈沉冷。
脑海之中,诸多坊间流言、旧年旧事尽数翻涌而出。
他素知白衍年少时有一心头执念,挂念宫外女子南宫灵,情意深重,数年难忘。
昔日碍于朝堂规矩、世家制衡,他未曾过多苛责,只当是少年一时情动,时日长久,自然尽数放下。
可今夜除夕,普天同庆,诸子皆守礼居家,唯独早已与镇国公府定下婚约、身负朝堂联姻重任的白衍,彻夜不归,行踪不明。
种种思绪串联,无端揣测丛生,瞬间占据了帝王心神。
在白诚看来,除却私会旧情之人,再无别的缘由!
定然是白衍心中念着南宫灵,漠视皇家礼制,轻视赐婚圣旨,趁着除夕佳节、无人管束,偷偷出宫私会情人!
一念及此,滔天怒意瞬间席卷胸臆。
身为大周皇子,身负皇室荣辱,受朝廷隆恩,领朝堂重任,早已奉旨与镇国公嫡女周薇定下婚约,维系朝堂世家制衡,身负朝野瞩目。可他竟敢如此肆意妄为!
除夕团圆之夜,放着明媒正娶、端庄贤良的未婚妻不顾,弃皇家礼数于不顾,弃君臣本分于不顾,私下幽会外室情人,这般行径,轻狂无度,失德失礼,传扬出去,不仅贻笑大方,更会败坏皇室威严,动摇朝堂制衡,让镇国公府心生芥蒂,动摇朝局根基!
此等心性,此等行事,难堪大任,难承皇恩!
白诚端坐书房,面色铁青,眉眼覆满寒霜,周身气压低得骇人,满府下人跪伏于地,瑟瑟抖,无人敢抬头直视天颜。
满腔怒火郁结胸间,越想越怒,越思越气。
待到后半夜四更将过,依旧不见白衍归来,白诚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盛怒,愤然起身,拂袖离府。
临行之前,他沉声落下严旨,命晋王府所有下人昼夜轮值、随时禀报,只要晋王白衍一回府,无需休整、无需耽搁,即刻入宫觐见,不得延误半分,违者重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