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饭菜便一道接一道地端了上来。
佣人阿姨托着热腾腾的盘子从厨房鱼贯而出,沈佳丽亲自站在餐桌旁指挥摆盘,哪道菜放谁跟前,心里门儿清。
第一盘山楂红烧肉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秦寒星面前,红亮亮的五花肉切成方方正正的块,肥瘦相间,裹着琥珀色的酱汁,几颗山楂干点缀其间,酸甜的气息混着肉香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只硕大的白瓷盘端了上来——大肘子赫然在目,整只肘子炖得油光锃亮,皮色红褐,微微颤动着,
筷子还没落下,光是看着就知道已经软烂到了极点,用沈佳丽的话说,“像果冻一样,一抿就化”。
时葵刚把杨枝甘露倒进玻璃杯,橙黄的颜色看着就清爽,推到他手边,笑着说了句“喝一杯”。
秦寒星接过杯子,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低低应了声“好”,抿了一口,芒果的甜和柚子的微酸在舌尖化开,正好解了刚才那几颗葡萄的甜腻。
桌上越来越丰盛了。莲藕排骨汤被盛在一只大砂锅里端上来,盖子一掀,热气蒸腾而上,汤色奶白,莲藕切成了大块,排骨炖得骨肉将离,几粒枸杞浮在汤面上,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玉米猪肉蒸饺码得整整齐齐,皮薄得隐约能看见里面金黄的玉米粒。
苹果咕咾肉盛在青花大碗里,糖醋汁晶莹透亮,青红椒片和炸得酥脆的咕咾肉裹在一起,酸甜味直往鼻子里钻。
红烧牛窝骨是时家的拿手菜,牛筋炖得通透,咬一口胶质黏唇。
茄子龙炸得金黄酥脆,外皮裹着薄薄一层面衣,里面的茄肉软嫩多汁。
还有一盘香酥鱼,整条小鱼炸得连骨头都酥了,撒上椒盐和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一样一样,摆满了整张圆桌。时宴坐在对面眼睛都直了,小声嘟囔了一句“妈,咱家过年都没这么丰盛”,被沈佳丽一个眼刀飞过去,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乖乖拿起筷子。
沈佳丽自己还没坐稳,就已经开始张罗了。她朝旁边的佣人阿姨使了个眼色,阿姨心领神会,拿起公筷走到秦寒星身边。
沈佳丽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先吃块红烧肉,这个我专门让阿姨用山楂烧的,不腻。肘子也得尝尝,皮最好,女孩子吃了养颜——哦不对,你吃了也好,补胶原蛋白。”
她自己说着先笑了起来,时葵在旁边无奈地摇头,却也拦不住。
佣人阿姨手稳,一筷子红烧肉夹到秦寒星碗里,又舀了一大勺肘子肉,连皮带肉,颤颤巍巍地落进碗中,酱汁在白米饭上洇开一圈深色的油晕。
秦寒星还没来得及说谢谢,第二筷子又来了——香酥鱼一条,茄子龙两块,咕咾肉三四块,碗里很快就堆出了一座小山。
“够了够了,妈,我自己来。”秦寒星双手虚虚地护着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耳朵尖又红了。
沈佳丽这才满意地坐下,嘴上仍不饶人:“多吃点,你上班忙,我看你都瘦了。”
时葵在一旁小声拆台:“妈,他上周才称的体重,还重了两斤呢。”
“那叫结实,你懂什么。”沈佳丽理直气壮。
时建中端起茶杯清了清嗓子,适时把话题引开了。
他看向秦寒星,语气不急不缓,像拉家常一样问起了公司里的事。
新项目推进得怎么样,团队磨合得顺不顺利,年底的汇报节点能不能赶得上。
他年轻时也在企业待过,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不是那种客套的寒暄。秦寒星放下筷子认真作答,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清楚,时建中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眼神里是满意的。
时宴不甘寂寞地插进来,问的却是另一回事:“妹夫,你们集团那个新大楼是不是快启用了?我听同学说里面还有健身房和游泳池,真的假的?”他两眼放光,显然惦记的不是办公楼本身。
时葵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吃饭呢,别打听这些。”
时宴“嘶”了一声,缩了缩腿,委屈巴巴地夹了一块咕咾肉塞进嘴里。
秦寒星笑了笑,倒没回避,简单说了几句新大楼的事,时宴听得津津有味,被时葵又瞪了一眼才消停。
饭桌上的气氛热热闹闹的,碗筷碰撞的声音、沈佳丽招呼添汤的声音、时宴偶尔冒出来的插科打诨,混着饭菜的香气,把整个餐厅填得满满当当。
秦寒星碗里的那座小山好不容易消灭了一半,沈佳丽又让佣人添了碗排骨汤,他双手接过,低头喝了一口,汤浓味鲜,莲藕粉糯,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吃完饭,一家人转移到客厅。
电视开着,调到了一个综艺节目,声音不大,正好做背景音。
时宴瘫在沙角落里消食,时不时被节目里的梗逗得笑出声。
时建中坐在单人沙上,泡了一壶新茶,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秦寒星倒了一杯递过去。
沈佳丽挨着时葵坐,手里剥着橘子,一瓣一瓣地递给秦寒星,秦寒星接了,也不着急吃,就放在手心里慢慢捏着。
时葵靠在他肩膀上,腿蜷在沙上,整个人放松得像一只慵懒的猫。
她拿着遥控器换了一圈台,最后停在一部老电影上,画面泛着温暖的色调。
窗外的夜彻底沉了下来,别墅区安静得很,只有客厅里电视的声响和偶尔几句闲聊。
秦寒星坐在沙上,手边是时建中倒的茶,手心里是时葵的温度,耳朵里是沈佳丽和时宴有一搭没一搭的拌嘴。
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水果,厨房里阿姨在洗碗,水流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生,也没有什么人非要说什么场面话。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晚上,一大家子人吃完了饭,坐在一起消磨时光。
秦寒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橘子,剥开一瓣放进嘴里,甜的。
他侧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时葵,她正盯着电视出神,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照着每个人的脸都柔和了几分。
窗外月色清浅,虫鸣细细,这个寻常的夜晚,安静而妥帖,像一块温热的毛巾敷在疲惫了一整天的神经上,说不出哪里好,却让人觉得哪儿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