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满囤接过证书,转过身,对着全场黑压压的社员鞠了一躬。
他直起腰来,看了看台上那几个公社干部,又看了看台下那些或愧疚或敬佩或沉默的面孔,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句:
“感谢组织信任,感谢部队的同志。往后农场的事,还得靠大伙一块儿干。”
杨小栓仰着头看他爷爷,小脸上全是骄傲。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拽了拽杨满囤的袖子,小声说了句“爷爷你真厉害”。
杨满囤低头看了孙子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在小栓的纱布上轻轻停了一下。
杨平安站在人群最后排,穿着一身便装。
他靠着晒谷场边上那棵老槐树,看着杨满囤重新走回台前,看着杨小栓拽着他爷爷的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看着满囤婶子和铁柱媳妇站在人群里抹眼泪。
他没上前打招呼,只是把双手插在裤兜里,转身离开了会场。
身后传来赵主任宣布散会的声音和村民们搬凳子起身的嘈杂声。
五月的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头上印了几片细碎的光斑。
他把手插在裤兜里,沿着村口那条土路走了不到一里地,就拐上了进山的小道。
自从搬到县城以后,他进山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
以前住在杨家峪村的时候,他几乎天天往山里跑,挖草药、打猎物、捡柴火,山上的每一道坡、每一条沟他都了如指掌。
现在日子好过了,他却忙得脚不沾地,每次进山都是来去匆匆,反倒没了那种一个人在山里慢慢走的闲心。
难得今天有这么点时间,他不想回厂里上班,也不想回去陪小媳妇,就想一个人走走。
边走边在心里梳理着最近生在杨家峪村的这些糟心事。
从郭老被抓受伤,到杨德贵父子和宋涛,再到满囤叔一家挨打,以及农场的管理权和红委会后续的处理。
现在总算告一段落,他需要找个地方散散心。
初夏的山林正是最茂密的季节,各种树木的叶子都长到了最浓最密的时候,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大半个天空,只有细碎的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明明暗暗的光斑。
山风从树梢上掠过去,带起一阵哗啦哗啦的响声,混着远处不知名的鸟叫和草丛里虫子的叽叽喳喳。
空气里有一股新鲜的草木汁液的味道,混着泥土被阳光晒过之后散出来的腥甜气。他深吸了一口,觉得肺里那股浊气被洗掉了不少。
想到空间里那三辈子都用不完的物资,大多数都是这片连绵起伏的大山馈赠给他的,这地方也算是自己的源地。
刚穿越过来那会儿,他几乎把这一片山林里值钱的东西都搜刮了个遍,才把空间填充得这么丰盈。
等以后改革开放了,一定要把这里买下来,打造成国家级的生态园林,再把空间里养的那些动物和药材重新归还一部分给这片山林,也算是自己的回赠,也为这一方水土养育出来的人尽一份绵薄之力。
他虽然算不上是个大爱无疆的人,可前后两辈子受了那么多教育,爱国情怀也早已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