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大家?都皱起?眉头,乌须琮更是低声道:“阿娘,你别太过?分了?。”
乌静寻愣了?愣,那张在秾丽妆容点缀下更显美貌的脸庞上掠过?几分讥讽,像是鸿雁振翅而飞,转瞬间也就不?见?了?。
“阿娘不?必将在阿耶那儿受的气发在我这儿。”乌静寻平静地?望过?去,见?佟夫人脸色一变,又?要骂人,她对着翠屏使了?个眼色,翠屏连忙上前给小厮递了?个红包,乌静寻这才?转头对着喜娘道,“有劳婆婆跟着他去一趟,告诉裴淮光,我要他。”
循规蹈矩那么多年,她偏要违逆一回?。
佟夫人被她冷不?丁的一句话气得脸色发白,乌沛丰是个凉薄之人,怎么连她的女儿也要这样待她?!
黄梅珠过?来拉着乌静寻的手,笑着道:“快快快,再检查检查新妇的仪容珠冠,踏歌最善作画,到时候叫她将你现在的模样画下来存着,待裴世子回?来之后给他看一看。不?然呀,他错失了?你这么漂亮的样子,定然要终生抱憾了?。”
在花神?节中结交的几个朋友纷纷应声,先前她们是不?好开口,现在看见?乌静寻孤零零一个人站在一边,旁边就是她最亲的阿娘兄长,两拨人之间却像是隔着一层天堑。
她明明华服盛妆,光艳逼人,周身却拢着一层落寞,连她们看了?都觉得心疼,那些自?诩亲人的人却无动于衷,她们也顾不?得其?他,上前围着乌静寻,夸赞她的美丽,祝福她的未来。
她们的力量化作一阵春风,将刚刚还笼在一片浓郁积雨云之下的乌静寻解救了?出来。
乌静寻回?握住她们的手。
她绝对不?要再过?沉闷无趣、全无个人意志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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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府外,裴淮光与一头胸前戴着大红花,昂首挺胸的大公鸡沉默对视。
晋朝婚宴习俗中,新妇着绛红与青绿配色的礼服,新郎则是一身大红。
事出紧急,那件大红礼服被裴晋光亲手脱下,换成?了?一身盔甲,伴着他疾驰往边城而去。
裴淮光没有去碰那件喜服,穿着一件玄色游鳞圆领袍就过?来了?,也不?似时下金陵王孙贵族那般用各式各样质地?的发冠束发,而是用了?一条平平无奇的玄色发带覆于额前,高高束起?马尾,一副张狂无拘的少年意气,配着那张面无表情的俊逸脸庞,让围观的人不?由得猜测——这裴家?二郎是不?是不?乐意替他阿兄迎亲?
别说,裴家?郎君个个都是顶顶俊秀模样,大郎英伟出众,二郎俊美无俦,今后谁要是能嫁给裴二郎,看着那张脸也能多吃几碗饭。
众人以为裴淮光面无表情地?与那只大公鸡对视,是因为他只是硬着头皮顶替因战事无法亲自?迎亲的兄长将新妇迎回?家?。
不?带多少喜庆情绪,要不?那脸上怎么没个笑容呢?
裴淮光只是在紧张。
他其?实知道,按着乌静寻那个小古板的性子,定然会选择大公鸡。
她才?不?会给自?己多余的幻想机会。
裴淮光瞥了?一眼那一无所觉,仍然昂首挺胸一脸神?气的大公鸡,嘴角扯出一个冷冷的弧度——回?去就把你给炖了?。
大公鸡忽然扇了?扇翅膀,激起?一阵微小的风,裴淮光怀疑自?己的耳朵在那阵小到其?实可以忽略不?计的风里听?见?了?虚幻的声音。
骑在雪白神?驹之上的玄衣少年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她是说,要我?”不?要那头大公鸡?
看出他脸上的意外,喜娘顾不?得许多,吉时可耽误不?得,忙道:“是了?是了?,是新妇亲口说的,可不?是我老婆子空口白赖地?说胡话。裴二郎君,可快些吧,得赶在吉时行礼呢。”
裴淮光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仍然神?气活现的大公鸡。
大公鸡的命保住了。
按着晋朝婚俗,他站在乌府影壁前,等着娘家兄长将新妇背出,跨过?马鞍与乐鼓,他拿过?红绸的一头,与他近在咫尺的另一头,站着乌静寻。
红绸两端,连着本?不?会并肩携手的两个人。
本该是他阿兄的新妇,今日却和他拜堂成?亲。
他明知这一切都是虚妄,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可他还是为她会选择他的那个举动心神?动荡。
或者,用心神?荡漾会更合适。
因是代兄行礼,又?因着算好的吉时不?能误,两人省去了?一些婚俗仪式,唯有祭拜天地?、父母与夫妻的礼仪不?能忽略过?去。
亲朋宾客们围在两旁,脸上都有些尴尬。
喜娘起?了?两声,新妇与那位替兄救场的郎君都不?同?,有些无奈,低声提醒道:“二位,吉时……”
裴淮光倒不?是真的不?想配合,在她的珠冠之上,又?笼着一层喜帕,这叫他看不?清她的神?色。
他为止反复、苦恼、煎熬,那她到底又?是怎么想的?
她为什么会选他?
两个人还是没动。
坐在上首的老太君和琼夫人都没忍住对视一眼。
“你先转过?去。”自?喜帕之后,传出她的声音。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多的情绪。
裴淮光抬眸定定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过?身去,红绸微动,身侧响起?珠翠环佩轻轻叮铃的声音,两人对着天地?一拜。
对着老太君与琼夫人又?是一拜。
老太君喜得眼冒泪光,不?管是哪个孙子,只要能将静寻这样合她眼缘的女郎娶进来,她就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