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秋拿起那张弓比划一下,
说得没错,
就算是自己射,也未必能十十中,竟然对白文举产生了怜悯和同情。
白世仁的箭法在大营有口皆碑,无人能及,如果肯教自家的儿子,那白文举的水平堪称一流。
时也命也!
“那我的第二个错误在哪呢?”
白文举顿了顿,没有立即回答,先是扬起脑袋看了看幽暗的天空,任凭无情的雨水打在自己无情的脸庞上。
然后,
他抹抹脸,手指缓缓对准白世仁。
“我的目标其实并不是你,而是他!”
“你说什么?”
惊世骇俗的话语从他的嘴里平静的说出来,令在场之人无不愕然愣,继而又被恐惧和伤感占据。
原来他要射杀的,
竟然是他的亲生父亲!
最痛苦的莫过于白世仁,
这种滋味,
比死亡本身还要令人畏惧,令人绝望。
“乌鸦尚知反哺,你竟要射杀亲爹,你连禽兽都不如。”
南云秋尝遍人间冷暖,世间百态,这种惨绝人寰的绝情,还是头一次耳闻目睹,态度也从怜悯变为厌恶。
可是,
白文举的回答,
却深深的震撼着他。
“我和他只有血脉,没有亲情,虽为父子,实则仇雠。
他的眼里,
只有富贵,没有家人,只有权欲,没有妻儿,只有分别,没有陪伴。
他每次回家,从来看不见笑颜,不是辱骂我娘,就是教训我们兄妹。
时间一长,
我们听到他回来的消息,会吓得几天几夜吃不下,睡不着。
那种恐惧的滋味,从小就如噩梦一样追着我们,怎么也摆脱不开。
我们甚至都希望,
他永远不再回来,
希望哪一天能收到他死去的消息,那该有多好。
因为他死了,我们才能安生。”
“喀嚓!”
老天好像也听不下去,竟响了个惊雷。
“我从小活泼好动,喜欢习武练箭,厌倦枯燥的读书,他非要逼迫我读书考功名,
他应该知道,
强扭的瓜不甜,
可他每次都用皮鞭棍棒威胁。
其实,
我很清楚,
他并不是为了我好,而是为他的颜面,为白家的尊严。
因为,
他们害怕别人说他们是山匪出身,想用功名来洗刷过去的罪恶,用富贵来掩饰从前的罪行。
可是我,
我没有罪恶要掩盖,要洗刷,
我只想干自己喜欢的事情,却被他和他爹当做工具一样摆布,哪里还有做人的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