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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读小说>荒野大镖客2西部神枪手>第618章 义群

第618章 义群(第1页)

有了吴振坤这个阿叔做靠山,吴西豪才现,自己似乎这才刚刚踏入江湖。以前他觉得自己已经在江湖里了——码头上的拳脚、炒飞时的吆喝、收单时的账本、偷单时的算计——那些东西他以为就是江湖的全部。

但真正站到肥仔坤背后,看到他怎么安排人手、怎么划分地盘、怎么跟不同字头的人坐在同一张桌上喝茶,他才现,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江湖经验”,不过是在门槛外面的台阶上蹲了几天,连门都没推开过。

他好像想明白了,为什么香港人混社团一定要有一个字头。原来开赌档不一定是要靠抽水赚钱的——歌舞厅也不一定是要靠卡座赚钱的。

那些灯红酒绿的门面背后,是一整套他之前完全看不到的生意链条:赌档是面粉的入口,歌舞厅是赌客的出口,马栏是面粉的扩散点,茶楼是收单的据点,戏院是换手的掩护。

肥仔坤名下没有一家店是以“面粉”命名的,但每一家店都在替他把面粉撒出去,像是在同一层楼的不同房间里,用同一根水管往不同的洗手池里放水,水龙头不同,但水是同一道水源。

吴西豪蹲在坤记档后门的台阶上抽了一根烟,抽完之后站起来,把烟头在墙根底下碾灭,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铁皮门,像是终于在那道缝隙合拢前,看清了门后每一道走廊的走向,知道哪一段通往仓库,哪一段通往账房,哪一段只是用来绕路给后面盯梢的人看的。

说起来,肥仔坤真的很器重这个族侄。他把整个石硖尾、黄大仙片区的赌档、字花摊,全部托管给了吴西豪,让他负责在这两个地方散货。

吴西豪站在石硖尾那条他走过无数遍的土路上,手里攥着一串钥匙——肥仔坤的人塞给他的,一串铁丝扣环上挂着五六把,每一把都对应一个铁皮棚子后面那扇改了朝向的后门。

他知道这条路是从石硖尾的街头开始的,第一个铁皮棚后面是字花摊,再往前一个路口是赌档,隔两间木屋的侧面还挂着半扇没锁的窗户,往里一翻就踩着货箱的外沿。这条路他闭着眼也能走到头,但以前他走的是地面上的路,现在走的是地面以下的。

他没有把钥匙数完,把它们一个接一个地挂在腰带上,像是用那道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作为新的节拍,把之前所有没踩准的步子重新对齐了一遍。

肥仔坤的老巢是在油尖旺的。油麻地、旺角的负责人叫矮仔义,他也是水房的牌头,独自把持旺角、弥敦道一带中小型番摊、字花赌档,和肥仔坤南昌街大档形成南北呼应。

但他同时管着肥仔坤的仓库,肥仔坤几十年放心把仓库交给这个人,原因就是矮仔义性格稳重,不喜厮杀。他也是汕头达濠人,沉默寡言,讲话前会先停一下,像是在把要说的每一个字在脑子里先过一遍秤。

他替肥仔坤看仓库的时间比吴西豪混码头的时间还长。吴西豪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矮仔义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像是站在一道已经被人提前量过尺寸的窗口前,只需要最后确认一下光线角度,就能把剩下的活接过去。

吴西豪其实很清楚肥仔坤这么安排的用意——跟东莞帮抢市场。东莞帮的货源是粉马,虽然不算正经字头,但他们挂靠在福义兴,仗着人多势众,一直占着石硖尾、黄大仙的面粉跟赌档地盘。

肥仔坤之前一直没动他们,不是动不了,是懒得动——那两片地方零散、利薄、地盘划分像一条被铁丝网切成几十段的走廊,没什么油水。但现在有吴西豪了,一个不用给月饷、不用分股份、打输了不用赔钱的族侄,正好丢进去搅一搅那锅端不上台的剩汤。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打呗。打架就需要招人。

按道理讲,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加入和安乐,顶着和安乐的字头招兵买马。

但吴西豪不想那么干,他要搞一个纯潮州人的字头。要说纯粹潮州人的字头,那就只有一个——新义安。但新义安不做面粉。义安不做面粉,不是因为做不了,是因为项燕当初跟李祖有过默契——义安不碰面粉。

这条线绑了义安的手脚,也给了义安一张谁都不愿撕破的免死牌。但石硖尾、尖沙咀那些潮州小巴司机有个互助小圈子,不算正统字头,只是同乡抱团,依附新义安寻求庇护,没有固定地盘、稳定货源,不成气候。

吴西豪跟黄吉用“胶几人”的名头开始拉拢收编这些人,第一晚只来了五个人,第二晚来了十几个,第三晚有人在巷口蹲着等到黄吉路过时直接问“要不要人”。

吴西豪坐在铁皮棚的煤油灯底下,用一枝旧钢笔在新账本的封面上写了“义群”两个字,笔画不匀,但落笔时手很稳,两个字的间距刚好够在中间贴一道标签,不挤也不散。

字头是义安的分支,名义上是项燕点头的,但实际上项燕也只是听人转述过这个名字——面粉放在义字头下面卖,不挂义安总堂的牌,不踩义安夜场的线,有事自己扛,散货给场子抽水。

吴西豪给肥仔坤的理由也很充足:义安的夜场多,方便散货。肥仔坤听完之后没有追问,只弹了弹烟灰说了一句“你心里有数就好”。

但尖沙咀仙乐斯舞厅里,矮仔义有些不放心,他坐在肥仔坤对面,端起紫砂茶壶倒了两杯茶,第一杯递给肥仔坤,第二杯搁在自己面前,没有喝:“坤哥……阿豪他们最近风头会不会太盛了?”

肥仔坤端起茶抿了一口,把杯子搁回茶海上,杯底磕出的那一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一道已经算好的收据编号:“让他加入,本来就是要开疆拓土抢地盘的,风头盛又有什么问题?”

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下来的事,纸面已经折好,不需要再摊开确认,下一道工序自然会顺着那道印子自行对齐。

矮仔义端起自己那杯茶,杯沿贴着下唇没有喝:“可他不拜和安乐,拜义安……”

肥仔坤冷冷一笑,像是一个人把一道已经算过三遍的算题重新搁回桌面上,剩下的几行已经核对过,只差把最终答案划进待办栏:“他帮金马收单的时候敢偷单,野心这么大的人,这么做有什么好奇怪的?”

矮仔义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比刚才更轻的响:“那你还……”

肥仔坤摆了摆手,像是用那道摆动幅度打断了他还没成型的后半句话:“没有野心怎么开疆拓土?等他把水搅浑,浑水才好摸鱼。”

他端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况且他现在叫我阿叔,叫你义叔,每天要交七成给我,还想怎么样?”

矮仔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层他很少拿出来的犹豫:“我是怕……猛虎噬主啊……”

肥仔坤嘿嘿一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拍一道还没落定的节拍:“等他跟你生摩擦,我会出面调停,大家重新划线嘛。”

矮仔义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杯里那口还没喝的茶,没有再说话。茶几上的紫砂壶嘴朝外冒着最后一缕热气,沿着壶盖的缝隙慢慢变细,斜铺到桌沿,在烛台底座边缘停了一会儿,才散尽。

石硖尾一间赌档二楼,吴西豪正坐在桌后算账。煤油灯的光圈拢在账本上,他手里捏着一支蘸满墨水的钢笔,在数字行与行之间划线时笔尖没有悬停,像是在把一行已经写完的数字从头到尾连起来看一遍,确认每一笔都落在账页的边框内。

郑月英正坐在他身后的床沿,手里做着一件女红活儿,针线在布面上穿进穿出,动作不快,但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像是顺着布料的纹理找路。

黄吉气喘吁吁地走上来,把沾满血的钝斧子当啷一声放在桌子上,斧刃上还凝着一层暗红色的边角,边缘黑,像是刚被人用同一把铁器在同一道收据的同一栏尾数上最后补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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