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累祖母担忧,是我不?好。”
见他?又要这样?四两拨千斤地度过去,老太君横他?一眼:“光我担心你不?算什么,你阿娘,你远在北境边城的阿兄,还?有你眼前的嫂嫂,个个都将你放在心上。偏生你这黄毛小子,好生无情,竟是都瞧不?见。”
旁人也就算了,他?那好嫂嫂,待他?哪里有半分情意关怀?
他?就是将眼睛擦了又擦看了又看,也是没有的。
裴淮光这样?想,脸上不?免带出几分淡淡自嘲:“是我辜负祖母与阿娘阿兄了。”
见他?就是不?提静寻,老太君原本?就怕晋哥儿不?在身边,新妇难以?真正融入这个家,这下彻底坚定了心思,拍板道:“我不?管你忙什么,这几日你都给我把日子给空出来?,好好教?教?你嫂嫂骑马。月底昌邑郡主邀你嫂嫂去打马球,你和你阿兄自小都是在马背上淘长大的,可?不?能眼看着你嫂嫂受委屈。”
裴淮光一顿。
她拒绝的次数很多,裴淮光对?此不?会觉得委屈或轻易放弃,他?只是觉得奇妙,好像每回两人疏离一截之后,总会有冥冥之中的线将她们又聚合在一起?。
老太君好意,如果自己一再推辞,反而要引起?没必要的猜测。
乌静寻点头应下,目光如淡淡月光落在裴淮光身上:“我日日闲在家中,若小叔方便的话……”
裴淮光迎上她的目光:“帮嫂嫂的忙,自然是方便的。”
他?的语气平静,眼神亦不?出格,可?乌静寻就是没来由地感觉一阵不自在。
总被翠屏她们戏称是冷玉雕刻的身子此时莫名觉得有一簇火焰正在慢慢升腾,烧得她有些狼狈地扭过头去。
裴淮光目光从她忽地变红的耳廓上挪过,她似乎也察觉出不?对?劲,拨了拨头发,想要掩饰住那阵不?对?劲。
他?垂下眼,莫名觉得愉悦。
两边儿都谈好了,老太君很满意,一边握着一人的手,一人骨肉匀停细腻,一人骨节修长有力?,都带着源源不断的鲜活生机。
老太君心里美,家里的孙子孙媳妇儿,一个个都盘条靓顺,等晋哥儿回来?,说不?定再过一年她这老太婆还?能抱上白白胖胖的曾孙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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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说要学骑马,乌静寻便没有扭捏,一身暗绿骑装上身,她从未穿过这样?修身的衣裳,一时间在镜前有些踌躇地照了半晌,回头问紫屏:“这样?,可?以?吗?”
性情稳重的紫屏都忍不?住连连点头:“好,很美呢。”
乌静寻扭过头去,看着镜中腰肢纤细、匀停窈窕的女?郎,有些迟疑:“是不?是,要将衣裳再改大一些?”这身骑装是紫屏连夜给她赶出来?的,尺寸什么的自然合身,但是乌静寻从前穿惯了色彩浅淡又宽松的袖衫长裙,乍一换上这样?将身段勾勒得清清楚楚的骑装,有些脸红。
翠屏跳出来?摇头:“娘子,骑装就是要这样?窄袖掐腰才好看呢!”
有两个女?使连番劝说赞美,乌静寻总算将镜子里的人影给看顺眼了,可?是刚一出门,碰上裴淮光投来?的视线时,乌静寻觉得那股子不?自在的劲儿又卷土重来?,甚至愈演愈烈。
她的耳朵又红了。
暗绿色本?有些老气,裴淮光几乎都能想象出她选定这个颜色时的心理活动,无非是想低调些,不?叫小叔教?嫂嫂骑马这件事?引得更多人注意。
可?她似乎想错了。
一身窄袖掐腰的暗绿骑装,将她婀娜身段勾勒得愈发显眼,她将一头浓密乌发全?部梳起?,露出一截细白脖颈,人穿得素,可?肤色极白,像是秋日里凋谢得最迟的一朵芙蕖,身段风流,偏要羞答答躲在湖心深处,要行人划桨行至早已凋落枯败的藕花深处,才能寻得这一点惊鸿丽色。
翠屏见裴淮光投来?的视线久久没有挪开,笑嘻嘻低声道:“娘子你瞧,奴婢就说你这身儿很美吧,连二爷看了都目不?转睛呢。”
这是什么好事?儿吗?
乌静寻瞪了她一眼,主动迎上前去:“劳累小叔久等。”
她的唇莹润饱满,无端让裴淮光想起?草原夏日里会盛开的一种红色小花,他?渴了饿了时,也会随手摘一朵吸吮其中的花蜜。
可?惜她的唇生得比什么花儿都要美丽,他?却?不?能得尝其中的甜蜜,只能饱尝她的冷淡与疏离。
裴淮光颔首:“走吧。”
乌静寻没说话,走到马厩,那匹浑身雪白的神骏早已开始不?耐烦地咴咴起?来?,乌静寻见过它许多回了,第?一次学骑马,她自然不?会去招惹那样?看起?来?便脾性极烈的高头大马,只从紫屏给她准备的香囊里掏出一块儿饴糖,扭头问他?:“可?以?喂它吗?”
裴淮光点头,乌静寻刚刚试探着伸手,柔嫩掌心就被一道温热气息掠过,饴糖没了,只留下一滩湿漉漉的痕迹。
它不?抗拒自己。
裴淮光好整以?暇地靠着柱子上,声音有些低沉地指导着她如何和马儿互动,看着她的手轻轻梳过马儿雪白的鬃毛,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哪一抹白更加晃眼。
乌静寻亲昵地摸了摸马儿神气活现的大眼睛,扭头问裴淮光:“它叫什么名字?”
炽烈天光下,女?郎无一丝脂粉修饰的脸庞却?因为纯然无遮掩的笑意而美得惊人,裴淮光心神一晃,又卑劣地不?想叫她看出不?对?劲。
这样?她就能多对?着他?笑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