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着实乱了一段时日。
直至皇后手持周庆帝亲笔所书的圣旨,立了宗室里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为新?帝,群臣哗然,令他们震惊的不仅仅是那孩子出身微贱,平时并不起?眼,不知何时被抱恙许久的周庆帝看上。更令他们感到无法接受的是周庆帝留下的另一道圣旨,除了指了几位重臣辅佐幼主,更言明让皇后与晋城公主入堂听?政。
联想到先?前帝后有意让晋城公主招婿,待生下男婴就立为新?帝的传言,众臣心?中忖度,若非周庆帝的身体实在支撑不住,恐怕这?就不是流言了。
相?比之下,那位早已战死沙场,被追封为护国公的平宁侯世子突然死而复生,在周庆帝面前呈上血书,上奏要求周庆帝严惩军中叛将的事就变得?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荣王一党已被肃清,剩下的余孽与郑家、宋家之流被裴淮光以雷霆手段查抄处置,午门?前的那块地不知用清水冲了多少?道,那些斑驳血色仍然顽强地渗透在石板上,许久不曾褪去。
得?知裴晋光自请守卫北疆的事,裴淮光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心?底不断蹿出的怒火,单独找到了他。
“这?就是你说的爱她护她?让人和你一块儿?去北疆吹风吃沙,真?有你的。”
裴晋光抬眼,看着面前本该意气风发,此时却一脸愤怒的弟弟。
周庆帝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为了保护妻女,他给?她们留下了裴淮光这?把锋利又趁手的刀。
身为雀鸣卫指挥使,又有周庆帝的遗旨作为护身符,裴淮光却没有像外人想象中那般得?意。
他看着自己的兄长,狠声要他给?自己一个交代。
“二郎,不用再装了。”裴晋光忽然笑了,似有所指,“你巴不得?抓住我的错处,好给?自己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接她离开我身边吧。”
裴淮光嗤了一声,没有作声。
她不知被裴晋光藏到了哪里,这?两?月间金陵变故丛生,他不敢也不想把她拉进这?场漩涡中,因此强行隐忍着,没有去探听?她的踪迹。
现在时机正?好。
“我从未应允过她什么。”裴淮光看向自己的兄长,眼中似有两?团炽热火焰正?在熊熊燃烧,“更不可能放手。”
要他死心?,不如咒他早日死。这?或许应验得?更快。
裴晋光动作一顿:“般般没有顺着我的安排去做。她带着翠屏走了,我也不知她去往何处。”
裴淮光攥紧了拳。
下一瞬,一道疾风猛地扑向裴晋光,他灵巧地避开来自同胞弟弟的攻势与怒火,紧紧握住那只?挟裹着无尽怒意的拳头,沉声道:“二郎,我不是不想与你争。”
“她没有给?我继续烦蠢的机会。我的妻子已经死在了山崖下,我明白。”
那样明媚自然的笑靥,是她在自己身边不会露出的姝色。
“二郎,我不是输给?了你。”高大英俊的男人垂下眼,唇角微扬,嘲弄笑意中似有几分苦涩。
裴淮光面色发僵,一时间脑子里乱糟糟的,迟疑着不知道该怎样迈出下一步。
她没有选择兄长……那日又为何要故意装作与兄长恩爱无比的模样,要他死心??
“……多谢。”易地而处,裴淮光实在不能保证自己能像兄长一样大度,愿意告诉他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