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
林阳穿着单薄的里衣,半倚在铺着厚绒的软榻上。
手里举着一卷《淮南子》,看了半页,便没了兴致。
竹简搁在案头,他转头看向站在榻旁的一个年轻下人。
这下人平日里专管出门采买,听得一些趣事,便回来换赏钱。
“接着说。”林阳抓起案上的一把剥好的松子,扔进嘴里嚼了嚼,“那卖炭翁后来怎样了?”
这松子可是稀罕物。
下人两手拢在袖管里,哈着腰,脸上堆着笑。
“回家主。那卖炭翁仗着这两日天寒,死咬着两百钱一筐的价格不放。南市那个徐记布庄的掌柜气不过,两人就在雪地里吵了起来。”
下人说得唾沫横飞,“徐掌柜嫌炭里面掺了雪水,压秤。卖炭翁倒也硬气,直接把炭筐倒扣在雪地里,说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林阳嚼着松子,随口问:“徐掌柜没让人动手?”
“哪敢啊。”
下人凑近半步,“南市那头如今巡街的兵卒多了一倍。听说上头传了严令,严禁市霸欺凌小贩。徐掌柜最后冷得受不住,硬是加了五十钱,才让伙计把炭装回去了。”
林阳靠回垫子上。
许都的规矩,真是立得越来越严了。
这市井之间的风向,传得可比朝堂上的公文快多了。
“还有别的乐子么?”林阳拿帕子擦了擦手。
阿喜想了想,答道:“还有件怪事。前两日被丞相下令追封厚葬的那位许先生,棺椁昨日才出城。送葬的队伍倒是长,可沿街连半张纸钱都没人撒。还有几个顽童趁乱朝送葬的队里扔雪球。押队的将官看见了,连管都没管,只催着快走。”
林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水。
名声这东西,一旦坏了,连死人都兜不住。
那位狂人落得如此下场,全在情理之中。
“说得不错,赏。”林阳伸手从案头摸出几枚许都通宝,往案边一推,“拿去打酒暖暖身子。”
下人千恩万谢地收了钱,退出房间。
门刚合上不久,厚重的毡帘再次被掀开。
福伯从外头走进来。
“家主,孟先生与郭先生来了。”福伯说道,“刚到门外。”
林阳手里的《淮南子》直接往案上一丢。
他掀开身上的毛毯,趿拉着布履站起身。
前几日连着去尚书台点卯,荀令君把那大小事务处理得滴水不漏。
他坐在那里看了三天,系统账面上的数字纹丝不动。
今日窝在家里懒得出门,这两位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两个人只要来,必定带着丞相府里最棘手的问题。
有问题,就有进账!
林阳披上厚实的外袍,大步流星迎了出去。
曹操与郭嘉正站在廊下,听见脚步声,齐齐转头。
林阳跨过门槛,拱手一笑。
“子德兄,奉廉兄。这大雪天的,两位不在府里抱着火炉安坐,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受冻?”
曹操哈哈一笑,解下大氅递给旁边的下人。
“澹之这府里,比相府还要暖和三分。”曹操搓了搓手,“今日路过南市,想起好几日没与你闲叙,便与奉廉一同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