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八百九十六章不能再一条腿走路了
说到这，徐斌顿了下，然后继续讲道：“而且一旦分拣中心停了，市民辛辛苦苦分好类的垃圾不知道该往哪里送，那些已经养成分类习惯的家庭会觉得自己做了无用功。习惯这种东西，建立起来很难，破坏起来很容易。”
吴浩坐回沙上，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凉茶入喉微苦，但回甘还在。他想起多年前浩宇环保刚成立时只有几台无人化清扫车的原型机，在安西老城区一条背街小巷里做测试。
那天下着小雨，清扫车的视觉传感器被雨水模糊了，识别算法把一片湿漉漉的梧桐叶误判成了塑料袋，反复调整扫刷角度就是扫不起来。
他和张俊站在雨里看了整整一个下午，回来之后连夜和算法团队一起改识别模型，把被雨水浸湿之后叶片表面的反光特征单独做了一个训练集。
后来那片梧桐叶终于被准确识别并清扫干净了，但那天淋的雨让两个人各自感冒了好几天。
如今这套系统已经走出了安西，走进了好几十个城市的大街小巷。无人化垃圾清扫车每天清晨自动唤醒、自动规划路线、自动完成清扫任务、自动返回充电站。
无人化垃圾运输车在固定的时间点沿着最优路线收运各个收集点的分类垃圾，车厢内部自动压缩，满载后自动驶往分拣中心。
分拣中心里的智能机械臂以肉眼跟不上的度将传送带上的垃圾逐类分拣，光学识别、气流分选、磁选、涡电流分选各司其职。整座分拣中心只需要极少的技术人员在控制室里盯着屏幕，偶尔处理一下异常情况，其余时间就是机器自己在安静地运转。
这套系统为他赢来过头衔，带来过数次来自环保部门和地方政府的表彰和肯定。有专家在行业论坛上把浩宇的智能化垃圾分类系统称为“城市代谢系统的革命性重构”——从传统粗放式的垃圾填埋和焚烧到精细化分类和资源化回收，一个城市处理自身代谢废物的方式直接反映了其文明程度。
还有国际环保组织专门派团来参观，在参观完安西的分拣中心之后在留言簿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的赞叹之词。
他放下茶杯，重新拿起徐斌的报告。
“这样。”吴浩在报告空白处用铅笔写了几行字，“分三步走。第一步，短期应急——安排徐总亲自带队去垃圾紧缺最严重的几个城市，和当地环卫部门和市政主管部门逐一沟通，争取在合同框架内锁定一部分稳定的垃圾供应量。
我们的分拣中心在这些城市运营了好些年，和地方政府的关系基础还在，不能轻易放弃。
张总从总部层面协调法务和商务资源，配合徐总做谈判支持。”
他看向徐斌。“第二步，中期调整——方研究员和杨帆团队配合你们，对分拣中心配套小规模焚烧电设施的技术方案进行详细可行性论证。
重点评估两个方向：一个是分类残余物焚烧的经济性和排放指标，另一个是分拣与焚烧一体化流程的智能化调度系统。
如果论证可行，选一两个条件成熟的分拣中心作为试点先跑起来。”
徐斌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出沙沙的轻响。
“第三步，长期布局。”吴浩在报告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画了一个环形箭头，“我们要重新定义垃圾分拣中心的定位。
不再是单纯的垃圾处理设施，而是城市资源循环利用的枢纽站。
分拣中心上面接环卫收集系统，下面接再生资源产业链，旁边配清洁能源转化设施——焚烧电、厌氧消化产沼气、热解气化，几种技术路径根据不同城市的垃圾组分和市场需求灵活组合。
这样一来，垃圾进到我们的中心之后，可回收的去再生，高热值的去电，低热值的去做生物质能源，真正需要填埋的残余量降到极低。
到那个时候，我们的分拣中心就不再是被动等待环卫公司送垃圾的来料加工厂，而是主动参与城市固废资源优化配置的平台运营商。”
他把铅笔放下，看着徐斌。“这套方案要落地可能需要比较长的时间，但方向必须定下来。
环保板块不能再只靠前端分类和资源回收一条腿走路了，末端能源转化这条腿也得长出来。”
徐斌收起笔记本，脸上那种紧绷了好几天的焦虑表情第一次松弛了一些。
他说吴总，有这三步路线图我心里就有底了，回去之后他马上安排团队分组同步推进——一组人订机票，按城市严重程度排序逐一走访；另一组人和方研究员的技术团队对接，开始做配套焚烧设施的详细参数需求。
张俊在旁边补充了一句。“环保板块的资金安排我让财务总监重新核算一下。
短期内可能需要在几个重点项目上追加一些投资，但长期来看，如果分拣中心加上能源转化的综合方案能跑通，这个板块的盈利能力会比现在更强。”
徐斌走了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风比刚才小了一些，银杏枝桠不再摇晃，只有偶尔几根枯枝在风中轻轻颤动。
吴浩重新走到窗前，看着楼下一辆无人化垃圾清扫车沿着园区内部道路缓缓驶过。
车顶的蓝色指示灯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弱地闪烁着，扫刷轻柔地拂过路面，把昨夜被风吹落的最后几片银杏叶卷入集尘箱。
“老吴，”张俊坐在沙上没有起身，只是侧过头看着他，“你刚才说的那个枢纽站方案，你是临时想出来的还是早就琢磨过？”
“早就琢磨过。”吴浩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只不过之前时机不成熟。焚烧电技术我们一直有储备，只是没拿出来用。现在既然外部环境变了，那就把储备技术派上用场。”
他走回沙旁边，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走，去食堂吃饭。今天中午应该有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