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晋光说得直白,裴淮光慢慢垂下?眼去,他拥有和兄长截然不同的一双凤眼,垂眼不说话时,莫名让人感觉委屈。
小小的隔室内,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有女郎始终幽微平稳的呼吸声。
裴晋光将目光落在她苍白的面?颊上?,她好像又瘦了些,闭着眼的模样脆弱得像是他幼年养过的那株兰草。
他稍稍不注意,兰草就会枯萎。
可她不应该是兰草,裴晋光想,她应该是生命力更强的松柏青竹,不符合时下?世?人对于女子的定义也无所谓,裴晋光只想她康健平安,与?他携手白头。
他望向女郎的目光过于柔和,那种专注温柔的神?情落在裴淮光眼里,只觉得刺眼。
“你不生气吗?你不想揍我吗?”
裴淮光主动发了话,裴晋光淡淡瞥他一眼:“你我是兄弟,我不会对你拳脚相向。”
却没有说自己生气还是不生气。
少年双手撑在窄窄的床边,细长手指几?乎快要碰触到女郎淡绿色的裙衫边缘,他看?着兄长皱起?的眉头,笑了:“我在草原上?的时候,经常看?见很多男人,左手绑着白布,右手却绑着红花。”
绑着白布,是在向他们信仰的神?明致歉,草原上?又失去了一个勇士。
那朵红花却是喜庆的象征,代表着死去之人的兄弟可以继承他的所有,包括妻子。
裴晋光冷沉的目光落在少年漂亮到毫不掩饰恶意的脸庞上?,他最好不要继续说下?去,不然他不介意立刻推翻自己刚刚说的话。
可裴淮光显然不怵他。
裴晋光早在重逢第一面?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这个幼时走丢,长于草原的弟弟,天生有一股邪肆个性。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裴晋光懂得他的意思。
“很早之前。”
说起?这事时,裴晋光脸色很淡,无人知道他当?时心中翻起?多么汹涌的波浪,一层一层,直至要将他淹没一般,带来没顶的窒息与?痛苦。
他钟爱的未婚妻,他满怀愧疚终于找回的弟弟。
他无法想象这两人之间会有除他以外的关系纠缠。
“在碧游庄救了她的人,是你。”
“与?我传信,又偷偷溜进密道潜入荣王府救她的人,是你。”
“从你在楼上?丢出那颗石子儿开始。二郎。”裴晋光自嘲道,“你对她的心思就不想掩饰了,是不是?”
裴淮光没有说话,好半晌,才开口:“兄终弟及、弟承兄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不是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十分平淡,神?情亦自然,好像不知道这样袒露心意的事有多么令人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