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老板说了下,老板是个实在人,问清了家里人几个,床几张,大概的长宽,便粗略算了一个数。姜宁听完,觉得大差不差,便付了定金,还多要了几张藤席。不要竹席是因为,夹肉。那要是他和卫长昀做点什么的时候,忽然被夹了一下肉,那多尴尬的。从布庄出来,姜宁径直朝城里的驿馆去。别的不说,岭南大概是因为商贸比较繁荣,所以多地设有驿馆,养了一些驿差,专门给各地发信。只要信的内容经查验无误,私人的信一样送。到岭南后,他们便给金陵和黔州、岳州各去了一封信。看时间,应该是聂丛文和温安臣最快收到,差不多也就这两天能回。谁能想到,外放到岭南后,竟然是离岳州最近。姜宁瞥见路边的茶摊,正想去喝碗凉茶,便听到旁边有人闲聊。“听说了吗?过两日李家二郎的案子就要公堂审理,也不知道最后是个什么结果。”“还能是什么结果?掳人的都死了,还能追究他家里人啊?”“李家也是作孽,生了几个儿子,全死了,就剩下这么一个,还死在自己手里。”“全是惯的,谁让把这根独苗当祖宗似的供起来,咱们县的祠堂里真祖宗,都比不了他那般自在。”“瞧你这话说得,那就一个儿子,可不得金贵养着。”“要不是李员外、李夫人秉性好,如今骂得更难听的都有。”“他们膝下可就再无孩子,怕是要从旁系过继一个了。”……李员外和李夫人?姜宁听了两耳朵,端着茶碗,边听边琢磨。这对夫妻的事,卫长昀从马县丞那儿知道不少。据说夫妻俩是从更南边来的,到惠安县时,才生了第一个孩子,生意逐渐好了,李家二郎出生。后面陆续又生了两个孩子,偏偏都是男孩。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自打有一次李家二郎生病,请了大夫来看不好,夫妻俩一合计,觉得是有不干净的东西,便去请了道士。各地对怪力乱神、魑魅魍魉的迷信程度不一。李家夫妻便是很信的那一批,约摸是和做生意有关,每半年算一回,还年年都去供奉。道士请回家里,李家二郎的病是好了,可其他三个便跟撞邪似的,一个接一个出意外,就留下李家二郎一根独苗,性情还大变。那晚上姜宁听完,觉得邪乎。不是事情邪乎,是那个道士有些邪乎。生了场病,身边兄弟全死了。自己是活了,可性格截然不同,全无父母身上的优点,反而变得暴戾、乖张。“哎,两位婶婶可还知道些别的啊?我听说当初李家二郎的病是个道士看好的。”“吓我一跳呢。”“抱歉抱歉,我就是路过听到您二位聊得开心,听了两耳朵,有点好奇这位道士是怎么保住李家二郎的性命,不是说病得凶险,都进鬼门关又给拉回来了。”“小哥儿,你看着面色红润又气血足,可不兴无事上门的,反而坏了自己的运势。”“这样啊,我有点好奇,还想替朋友问个命,他日子过得艰难,想着要是结果好,他心里也有个寄托,要是不好,就当没算过。”“难为你还这么好心,那婶儿跟你说,王道长住的地方就在城北的道观里,那道观里除了王道长外,便是些孤苦无依的孩子。”姜宁听完,一脸感激地跟她们道谢。抬头看眼又阴下来的天,干脆拿了伞,借着往驿馆赶。好歹驿馆旁有不少茶楼、酒楼跟客栈,要是雨下大了,也比在茶摊避雨来得方便。走出茶摊,姜宁皱起眉头,脸上表情全完不见刚才的无知和天真。直觉告诉他,这个姓王的道长一定有问题。李家夫妻俩怕不是从那时起就被人做局了,但时间过去这么久,背后的人也太坐得住。李家二郎生病是五年前的事,如今已是十八岁。做一个局要五年之久吗?到底是故意为之,还是无从下手,谁知道呢。想到做局,姜宁脑海里立即出现了金陵的那些事。傅易安饮鸩自尽在狱中,傅家满门上下得以保全性命,却还是遭受了流放之苦。其他叛党,杀的杀、关的关、流放的流放,还有一部分事后清理。比如卫长昀和聂丛文,双双喜提外放。但真正参与了政治斗争的当事人,赵珏和赵洵,直至今日都还软禁在金陵,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啧,要不是投胎是一门学问呢。-“又来问岳州的信啊?”“劳烦您帮我看一下,可有从岳州来的,给一个姓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