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怀里,只有几毛零钱,是以前偶尔买酒剩下的。
这点钱,什么都买不了。
必须立刻搞到粮食!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窗外,投向了屯子东头,二哥杨振河家的方向。
在这个家里,大哥杨振江自私冷漠,和三哥杨振海是一丘之貉;爹娘偏心,早已寒了他的心。
唯一可能还有点亲情,为人也还算厚道的,就只有这个沉默寡言、老实巴交的二哥了。
可是,刚和家里闹得这么僵,几乎成了全族的公敌,现在上门去借钱借粮?
二哥会借吗?
二嫂王静会同意吗?
杨振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上辈子,他因为混账,跟这个二哥也并不亲近,甚至有时候还会跟着三哥一起嘲笑二哥窝囊。
现在却要去求他……
但是,看着屋里饿得面黄肌瘦的妻女,想着炕上那个还需要营养的八丫,杨振庄把心一横!
面子?
尊严?
在让家人活下去面前,屁都不是!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棉袄,深吸一口气,对屋里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然后,便推开屋门,走进了暮色四合的寒冷中。
他没有理会沿途邻居们投来的或好奇、或畏惧、或鄙夷的目光,径直朝着二哥家走去。
二哥杨振河家住在屯子东头,同样是三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子用木栅栏围着,虽然也显得破旧,但收拾得比杨振庄家整齐不少,柴火垛码得高高的,院子里也干净。
杨振庄走到院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那扇同样吱呀作响的木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是二嫂王静。
“……二嫂,是我,振庄。”杨振庄硬着头皮答道。
里面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随即,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二嫂王静探出头来,看到真是杨振庄,脸上露出惊讶和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显然已经听说了下午生的事情。
“老四?你……你咋来了?有事?”王静的语气带着谨慎,没有立刻让他进门。
这时,屋里传来二哥杨振河憨厚的声音:“谁啊?是老四吗?让他进来吧。”
王静这才把门完全拉开,侧身让杨振庄进去,同时小声快地说了句:“你二哥在屋里呢。”
杨振庄低着头走进屋。
二哥家同样贫穷,但屋里拾掇得干净利索,炕烧得热乎乎的,有一股淡淡的粮食香味。
二哥杨振河正坐在炕沿上搓麻绳,看到杨振庄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活计,黝黑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
气氛有些尴尬。
杨振河是个闷葫芦,平时话就少。
王静站在一旁,看着杨振庄,眼神里有关切,也有担忧。
杨振庄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他这辈子(包括上辈子)都没这么难堪过。
他攥了攥拳头,抬起头,看着二哥二嫂,声音干涩地开口:“二哥,二嫂……我……我……”
他“我”了半天,后面“想借点粮食”这几个字,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怎么也吐不出来。
尤其是看到二哥家虽然整洁,但炕桌上的晚饭也只是简单的苞米面糊糊和咸菜疙瘩时,他更开不了口了。
二哥家也有两个孩子要养,日子同样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