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羡锦死死地抱住她,把她按在怀里。
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但她能感觉到沈灵君在抖,那种抖不是冷,不是怕,是身体在承受极限疼痛时的生理反应,像一个人在被火烧的时候,肌肉会自己收缩,你控制不住。
阎妈妈的手很快,每一针下去都在沈灵君身上停留不过一秒,穿过去,绞一下,打结,收针,下一针。
那道从头顶一直裂到脚底的裂缝在她的骨针下一点一点地合拢,像一条被犁开的土地在农人的身后慢慢地、慢慢地合上。
裂缝合拢的地方不再是光滑的皮肤,而是留着一道暗红色的疤痕,像一条细细的蜈蚣趴在沈灵君的身体上,从头顶爬下去,经过后脑勺、后颈、后背、后腰,一直爬到脚后跟。
孟羡锦抱着沈灵君,感觉到怀里的重量在慢慢增加。
不是错觉,是她的魂魄在愈合,愈合之后密度增加了,不再像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灰,而是有了一点实体的质感。
最后一针落下的时候,阎妈妈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
她退后两步,靠在货架上,把那根骨针举到眼前看了看,针尖上的银白色线已经用完了,整根针恢复了骨头本来的颜色,黄黄的,旧旧的,像一个被人用了一辈子的老物件。
“好了…”阎妈妈说。
孟羡锦低头看着怀里的沈灵君。
她的脸还是血肉模糊的,舌头还是没有,手还是断的,脚还是耷拉的。
但她的身体不再流血了,那些细小的、密密麻麻的伤口在骨针的作用下开始结痂,暗红色的痂覆盖在她身上,像一件不合身的铠甲,笨重,粗糙,但至少把血止住了。
沈灵君在孟羡锦怀里动了一下,额头抵着她的胸口,那个姿势持续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来,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对着孟羡锦,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孟羡锦看出来了。
她说的是“不疼了”。
不是不疼了,是疼习惯了,是疼到了某种程度之后,新的疼和旧的疼叠加在一起,反而产生了一种麻木的平衡。
“睡上去吧…”阎妈妈对着沈灵君说道,沈灵君离开孟羡锦的身边,在里屋的小床上躺下。
阎妈妈又给沈灵君修补了一下断脚处的伤口,把沈灵君的断脚缝补了起来,沈灵君喊不出来,但是毫不掩饰她的颤抖,孟羡锦有些不忍心去看,却偏偏又移不开眼,她在想。
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
到底是因为什么?
要把一个好好的小姑娘折磨成这个样子才罢手?到底是因为什么?到底是因为什么?
怎么可以那么歹毒?
阎妈妈给沈灵君缝补了脚,又给沈灵君修补了断臂处的伤口,最后还给沈灵君缝补了那些身体上的刀伤,忙下来已经好一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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