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赌档内,烟雾缭绕。
李有才微微眯着眼,想减小些烟雾对眼睛的刺激,他抿了抿嘴,没看出对方表情上的破绽,这一把看来就是赌运气了!
开牌!
李有才绷紧的后背松驰下来,输了,就差一点点!
他挪了挪屁股,示意庄家牌,对方没动……呵,又输光了!没赌注,庄家是不会牌的。
“咣当”,李有才一万年都不会拔出来的配枪,连带枪盒背带,一起甩到赌桌上。
“最后一把,枪押给你,下回来赎。”李有才动了动嘴唇。
对方依旧没牌。
“算利息!”李有才补了一句,庄家终于牌。
县城里的赌档就是不如砍九,那家伙从没提过利息,李有才站在赌档门口吐槽,好了,这下子又是精光,安生了。
天上的阴云有些要散开的迹象,亮了许多。
积雪似乎有些耀眼。
李有才从表袋里掏出小圆墨镜,撩围巾边子擦了擦,架上鼻梁,勾好镜腿,呼出一口白气,踏出赌坊大门。
脚下被踩实的雪,有些滑溜,李有才看着脚下慢慢挪,忽然看到一双精致的小羊皮靴子,鞋尖上只有一点点雪泥,娇俏可爱。
他往上看,黑呢子西裤熨得褶子笔直,再往上,驼色呢子大衣,微竖起来的领子,裹着红色羊毛围巾,一张俏脸,正对着他笑。
李有才没动,也没眨眼,怕眨眼了眼前人就要消失。
“傻了呀?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的吗?”林秀嗔怪一声。
李有才回过神来:“啊,真不巧,输光了身上所有钱,连枪都搭上了。”
说完他就想扇自己一下。
“咯咯咯咯,你可真逗!想耍赖?那可不成!”林秀笑,小巧的琼鼻微微皱,“我知道你属孙悟空的,没什么事能难住你。”
李有才笑了,善解人意啊,林秀化解尴尬都与众不同,手指头顶了一下墨镜,轻咳一声,手朝周围一划拉:“那是!哪家你挑!”
斜对面街角蹲了半天的赵保胜拢了拢袖子,朝地上啐了一口:“狗男女!”
他知道,对面那个应该就是林秀了。
她找李有才,大概是了解果军游击部队的事儿吧?
李有才和林秀并肩走,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了,沉浸在喜悦中的李有才,并没有现,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男人正慢悠悠跟着他们。
这男人也没现,他身后街角,一个蹲着的猥琐半老头正看着他们仨。
…………
胡义要履行职责,南下和果军游击部队接触的过程,需要写详细的报告。
他本就不乐意干这些文牍工作,但这次没人能帮他,老赵耸耸肩,说他的报告早就交上去了,还提醒胡义,这次的接触,要他细细地写,一点细节都不能漏。
老赵的眼神有些提醒在里面,胡义精神一凛,是的,必须慎重写,一点细节都不能漏掉。
所以,从回来以后,胡义一直关在自己宿舍里写报告。
唐大狗半仙和何根生被临时安置在一间屋子里,老赵警告他们,他们没决定加入九连前,不宜到处活动,吃喝拉撒只能在小范围内解决,不能乱跑。
三人有些不信,柳兑长把酒站吹得像自由王国,不至于这样‘待客’。
老赵指了指外面,告诉他们,周围都埋有地雷,不信邪的尽管试,炸碎了可没人管,他们现在还不算自己人,九连哨兵可不管认不认识,越界就开枪。
还好,老赵第二天就有事出去了。
半仙和何根生老实待着,屋里有炕,吃得也好,没道理找麻烦。
唐大狗没人压制,开始在酒站到处瞎溜达。
…………
小红缨和罗富贵两人密谋了什么,消失半天。
罗富贵在外面‘游击’的事儿,让高一刀和郝平几个当成笑话说给老秦听了,然后骡子就被老秦追,绕酒站跑了好几圈儿。
小红缨装成没事儿人一样,背着手,躲进安置外来户的屋子。
“诶,叫啥?”小大人儿背着手,朝何根生抬了抬下巴。
这做派,就是个老兵痞,何根生见过不少,知道不能得罪,老实回答:“何根生。”
“哪儿人?识字吗?以前干啥的?在原来部队干啥的?”小羊角辫问出来的问题很细致。
“……”何根生有些愣,兵痞问个名字不就完事儿了吗?人在屋檐下,他只能老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