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晋光颔首:“是。二郎年?幼,救人?心切,叫陛下看笑话?了。”
“少?年?英雄,不算笑话?。”周庆帝将证词放在桌上,轻飘飘几?页纸落在质地?坚硬的紫檀木桌上,声响极其轻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天子手中?一页纸,落在臣民身?上便可是一座山。
裴晋光思索着周庆帝话?里的意思时?,阴晴不定的帝王似乎对他失了兴趣:“好了,你退下吧。”
裴晋光沉默地?行了个礼,转身?时?却又听见周庆帝含着几?分幽微笑意的声音。
“再有一月你就要和太常寺卿家的大娘子成婚了吧?到那日,朕也给你添个好彩头。”
明明是贺喜施恩的话?,裴晋光听在耳中?,却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他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梁怀守恭恭敬敬地?上来换了盏新茶:“陛下,您要见的人?到了。”
周庆帝嗯了一声,却没有起身?,他归为天子帝皇,自?然?不会还像小时?候那般,见着一把趁手的刀剑,便欣喜如狂。
梁怀守意有所指地?望向桌上另一杯还剩十之七八的茶:“这杯茶凉了,奴才替陛下端下去吧。”
周庆帝闭着眼睛,漫不经心地?想着要给自?己唯一的手足同胞荣王一个怎样?体面又痛苦的死法,谈起那杯已经冷掉了的茶时?,声音里也带了几?分凉薄:“陈茶如何还会有上桌的机会?梁怀守,你的差事当得是愈发好了。”
看来这杯茶只?有被泼掉的份儿了。
梁怀守心里道了声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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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周庆帝私下召裴淮光去说了什么,没有第三个人?知晓。
走出宫门时?,裴淮光看着自己落在青石砖上的影子,背后巍峨宫墙投下的影子沉默着将他吞噬,直至融为一体。
等裴晋光忙完了,叩响了松风院的大门,原本?窝在窝里睡觉的小狗崽子顿时?警觉地?竖起耳朵,虽然?努力地?想装得凶恶一点,但没一会儿就塌下去的耳朵还是出卖了它的可爱。
“就是这只小狗?”裴晋光弯下腰去,将还在吠叫不止的小狗捞在怀里,揉了揉它白色的耳朵,看向躺在树上看不清脸的裴淮光,此时?正值白日,天光大亮,可躲在树上的少?年?却满身?幽凉,好像那些炽热温暖的光晖连一丝都晒不到他身?上。
裴淮光没有睁开?眼睛,将手臂横在脸上,听着小狗崽从凶恶到可怜再到舒服的呼噜呼噜声,淡淡道:“就是它。拿走吧。”
二郎的状态有些奇怪。
裴晋光抱着狗崽转过身?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要不然?,一起去?”
原本?还躺在树上死气沉沉的少?年?顿时?翻身?下了树。
“走吧。”他整了整衣裳,走出一段距离,只?听见小狗崽着急的呜呜声,有些奇怪地?回头一看,裴晋光黑着脸看着他。
裴晋光觉得自?己被那臭小子给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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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叫外人?议论,裴晋光挑了那日为乌静寻祝贺生辰的别苑见面,那地?方清净,有他的亲卫守着,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乌静寻本?是不想答应这次邀约,她?想着,再有一月就是婚期,有什么……不能之后再说吗?
但转念一想,裴世子不是那般没有分寸的人?,兴许真的是有要紧的事。
乌静寻下了马车,吹来的风拂动她?耳边纤细珠链,裴淮光靠在影壁上远远望着她?,心里漫不经心地?想,她?是真的很喜欢珍珠。
裴晋光就在门前等着他。
两人?的视线一前一后落在她?身?上,同样?平静中?隐含炽热的眼神没有交汇,直直落在她?身?上,让人?感觉到有些不适应。
但那丝微妙的不适在看到裴晋光怀里那只?正歪着脑袋冲她?笑的小白狗时?顿时?烟消云散。
乌静寻来了劲儿,走上前去的动作又十分小心翼翼:“真是可爱……这是你的狗吗?”
因为小狗崽被他抱在怀里,乌静寻又想近些瞧它,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乌静寻一抬头,就能感知到裴晋光温热的气息。
“不是。”裴晋光举起小白狗,在阳光下浑身?皮毛都被染上金光的小白狗无助又楚楚可怜地?看向那个美貌女郎,“是二郎捉来送你的,你想要吗?”
狗狗适时?地?发出几?声勾引的呜呜声。
乌静寻有些迟疑地?转过头去,正好与一脸不高兴的少?年?视线交汇。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送她?小狗?
不过……
乌静寻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小白狗,它这样?可爱,这样?柔弱,他们两个大男人?能照顾得好什么,还是她?来吧。
她?现在不用日日念书绣花,时?间很充裕呢。
“我很喜欢,多谢你。”
见她?笑靥如花地?对裴晋光道谢,他那没什么出息的阿兄愣了愣,竟然?也跟着点头,裴淮光都要被气笑了。
看着那蠢狗在他们俩中?间呜呜来呜呜去,看起来十分开?心的样?子,两人?一狗,恍然?一看很像恩爱的一家三口?。
而他,就是那个碍事又恶毒的搅家精小叔。
裴淮光更觉世事悲凉。
这狗那样?蠢,竟都浑忘了这几?日他夜夜捉着它的小蹄子教它认自?己作阿耶时?的辛苦了。
裴淮光收回视线,安慰自?己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阿兄再怎么,在他面前,也只?是个继父,上不得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