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没伤,只是有点腿软。
中午吃的那点干粮早消化了,下午一直在折腾,也没腾空吃些东西,紧接着又是鬼子打毒气弹,不耗体力还能支撑,但夹个人回来,差点就腿软了。
何根生瘦,可骨架不算小,加起来也一百多斤呢,老赵身高体壮弄他没问题,可一瞬间的低血糖,差点就折在弹雨中,到这会儿还有些腿软。
他是九连的核心之一,虽说无官无职,可谁能无视他呢?
胡义站在旁边看着,一直没吭声,柳兑长拿着水壶,盯着老赵喝水,刚刚老赵已经吃过九连的“大力丸”了……就是那个泡水喝的盐糖丸儿,应急的时候直接吃,也能有用。
“行了,缓过来了。”老赵又咳嗽一声,吐口气,开始掏干粮,挥手让众人该干啥干啥去。
胡义看了一眼唐大狗,对柳兑长说:“你和大狗盯着点街面。”
“田三七,你和半仙把屋里手榴弹给大家分了,多余武器弹药下地窖。”
老赵抬手,咽下嘴里的食物:“地雷给我装上,等下我来布。”
胡义没反对,挥手让几人去忙,他转身走近何根生,一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推按在院墙上,盯着他的眼睛,说:“你想死?”
何根生木木地没反应,胡义想抡他一巴掌,被老赵叫住了。
这时,西边某个院子响枪了!
一枪三八式,两枪七九步枪。
紧接着手雷炸响。
过了一小会儿,手榴弹炸响。
“你去盯,他交给我。”老赵站起身,把靠在身边的中正式步枪连带子弹袋,交给胡义。
胡义摩梭了一下步枪,他也有一支来着,背了千里,背进太行山,后来给了苏青。
“大狗!去盯后窗,找东西把窗户堵上,别让人往屋里扔了手雷。”胡义搬几块砖,搭到西院墙下,踩上去探头朝西看。
唐大狗应了一声,穿院子进屋,路过何根生时朝边上啐了一口。
老赵拍了拍何根生:“别在意,战场上,救你能救的,救不了的,得舍得放弃,你是卫生员,更应该懂这个道理。”
扯一把何根生,老赵进屋,何根生木木地跟着。
田三七把两个挎包交给老赵,一个装满手榴弹改的地雷,另一个装的手榴弹,能扔进地窖的,只有两条汉阳造和一些圆头弹。
老赵还想给何根生找一条步枪的,结果已经收拾下去了,捡起一把遗忘在墙角的斧头,交到何根生手里:“现在,你得先学会自己活下来,然后才能去帮别人,救别人。”
唐大狗已经堵好一个窗户,和半仙正在堵另外一个,听见老赵的话,朝半仙挤眼睛,意思是,这老八路太能忽悠了!就给个斧头?
半仙抿了抿嘴没说话,他之前在灶膛里听柳兑长嘚啵过,这个老赵,砍人可厉害了,他们九连不善使刺刀,但各种冷兵器,都是这个老赵带起来的!
老赵压根就没现两人偷听,继续对何根生说:“斧头好使,即便没刃,也能干死鬼子,你要活下来,就得砍死鬼子,砍死鬼子了,你就相当于救下来本该被鬼子打死的中国人,你看,你救人了!”
何根生终于有点反应了,看了看手里的斧头,铁疙瘩有些锈蚀,但锋线雪亮,显然是最近磨过一回,他抬头,看向老赵:“我……医疗箱还在外面。”
“里面有啥?”
“两卷绷带,一点点酒精和紫药水……”
“你不需要了,等你要用的时候,我给你。现在,你得保证你能活下来,你不能成为大家眼里的累赘,你得学会杀人,杀鬼子。”
何根生低头,握着斧头柄的手指有些白,冻伤的地方依旧红紫。
老赵转头对唐大狗和半仙:“你俩,除了封窗户,还得找东西备着,堵墙洞,包括院子里的墙洞。”
半仙有些疑惑:“不是刚扒开吗?院子里的还没扒开。”
唐大狗推了一把半仙:“你懂个屁,那是预备咱钻过去,堵上防鬼子扔手雷的。”
老赵挺满意,唐大狗能看出这意思,是个打仗的好手,于是推一把何根生:“你跟着他俩,等弄死鬼子,给你弄支枪。”
半仙挠了挠脸,刚刚田三七还打算给他一支汉阳造,他嫌累赘,没要……辎重兵,啥时候上过火线啊?他连枪都端不稳。
不过他听柳兑长说,他们九连不养废物……要不,等下也找个什么趁手的家伙事儿?
…………
老赵转身回院子,胡义正好下来,说:“鬼子应该是在由西向东横推,路被双方封了,他们在翻墙跨院。”
“明白了,等下墙下埋雷,就坑他爬墙的。”老赵点头。
“弹药也要省一点,我怕入了夜也不会那么容易脱身。”胡义开始担心要打多久,这话也只能和老赵说说。
老赵让他别担心:“你没现,鬼子人不多吗?”
“……”胡义有感觉,但没实证,村里响枪不多,手雷爆炸也不是特别多,机枪也只听到一挺歪把子开过火。
巷战标准难题,双方都能封锁巷子道路,进攻方翻院墙,逐个打通,防守方只能节节抵抗。
这种战斗对爆炸物需求很大。
胡义和老赵带着九排研究过,连续的院子打通,包括屋内打通,就是用来克制这种战术的——他们研究过的巷战进攻,也是翻墙跨院,自然也同样会研究防御战术。
这种战斗,枪械,特别是步枪,使用其实不方便,更方便的,是手榴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