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气浪把常开伸·剁颅掀飞出去，一头撞在废铁堆上，两只尖耳朵嗡嗡作响。
等他爬起来，看见的第一样东西就是旧老大嘎祖尔·碎骨者的下半身——从腰部往下，两条腿还站在指挥台上，肠子拖了一地，绿糊糊的血顺着铁板往下淌，屁股上那把吹嘘能“能砍翻过三个大铁罐子虾米”的动力大砍刀还插在腰间，没来得及拔出来。
上半身呢？
上半身正砸在常开伸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脑袋还连着半拉肩膀，一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好像要骂出最后一句“aaagh”，但嗓子眼儿里只剩下一股黑烟。
“搞毛啊。”常开伸喃喃道。
他蹲下来，伸手戳了戳嘎祖尔剩下的那半拉脸。
硬的。凉的。死得透透的。手指头戳进眼眶里，那颗瞪着的眼珠子咕噜一下滚了出来，掉在地上弹了两弹。常开伸把眼珠子捡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灰，揣进了兜里。
老大的眼珠子，说不定以后能拿来换个啥。
常开伸·剁颅，部落里没人在意的小技霸，此刻蹲在自己老大的尸体旁边。
机会，这他妈是搞哥亲自送上门的机会。
他脑子里那个虾米数据板留下的印记开始疯狂转动。那块破板子是他去年从一堆废铁里刨出来的，人类造物，亮晶晶的，上面存了一整套不知道哪个蠢货人类大头目写的“战争回忆录”。
那板子现在早坏了，但他把里面的东西全记在了脑子里，因为那玩意儿插进他脑袋里的时候电了他整整三天三夜，每一行字都烙进了脑浆子。
数据板里有这么一句话，他记得特别清楚
“天下大乱，形势大好。”
他当时没搞明白这话啥意思。一个人类写的东西，通篇都在说“失败”“转进”“优势在我”，乱七八糟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像个脑子被屁精啃过的疯子在说胡话。但唯独这句话，他现在突然听懂了。
老大死了。乱了。
乱了，就是他妈的机会。
“虾米的导弹。”常开伸站起来，一脚把嘎祖尔的半拉脑袋踢开，转身看向天空。远处，那些穿着黑甲的罐头虾米还在跟部落的其他飞船干仗，绿色的光点跟黑色的光点在天上撞来撞去，每撞一次就掉下来一堆着火的碎片，砸在地面上轰隆隆响。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地面。
他咧嘴笑了，满口黄牙缝里塞着前天的肉渣。
“剁颅老大！剁颅老大！”
一群屁精跌跌撞撞地从废墟里爬出来，灰头土脸，有几个身上的破布片子还在冒烟。领头的那个屁精比别的屁精大一圈，脑袋像个被踩了一脚的铁皮罐子，两只招风耳支棱着，手里各攥着一个玻璃瓶子，里面装着咕嘟咕嘟冒泡的绿色液体。
他叫晃荡，是常开伸手底下最忠心的晃噗头子——当然，屁精的忠心也就那么回事，谁给肉吃跟谁，谁拳头大跟谁，但晃荡有一点比其他屁精强他敢晃瓶子。别的屁精晃两下就吓得把瓶子扔了，晃荡能一口气晃到瓶子烫得冒烟。
“老大死了！”晃荡尖叫着，声音又细又破，像被踩了尾巴的史古戈，两只大耳朵扑扑地拍打着自己的光脑袋，“老大死了！天上掉下来老大半截！咱们跑吧剁颅老大！跑吧！”
“跑你大爷的屁精屁。”
常开伸一巴掌扇过去，把晃荡扇了个跟头，脸朝下啃了一嘴泥。
晃荡爬起来，捂着半边脸，绿豆大的眼珠子转了转，没敢哭——屁精的哭从来都是装给人看的，真挨揍了反而老实。
“老大死了，俺就是老大。”常开伸说。
晃荡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瞅了瞅常开伸，又瞅了瞅地上嘎祖尔的半拉尸体，再瞅了瞅常开伸揣眼珠子的那个兜。他的屁精脑子转得慢，但终究还是转过来了。
“啊？”
“俺说，俺他妈就是老大。”常开伸伸手把晃荡拎起来，凑到面前，牙缝里喷出的唾沫星子和隔夜肉渣溅了晃荡一脸，那股味儿呛得晃荡直翻白眼，“你，带着你的晃噗小子们，去把嘎祖尔那几个亲信头子的帐篷给俺炸了。现在。立刻。搞毛的马上。”
晃荡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他听懂了。听懂了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炸”这个字屁精永远听得懂。
屁精这种生物，天生欺软怕硬，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跟着能打胜仗的老大混吃混喝。现在嘎祖尔死了，常开伸·剁颅个子不大拳头不硬，但他是技霸，手里有家伙——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有晃噗。
晃噗是什么？
晃噗是常开伸自己捣鼓出来的玩意儿，整个部落只有他一个人会配。
一种烈性化合物，绿糊糊的，装在从人类那里捡来的玻璃瓶子里，平时稳稳当当屁事没有，但只要使劲摇晃——摇到瓶子烫、液体从绿变黄、整个瓶子开始嗡嗡叫唤——再扔出去，就能炸。晃得越狠炸得越凶。晃十下，炸一个坑。晃二十下，炸一栋楼。晃三十下——常开伸还没见过晃三十下之后还能活下来的玩意儿，包括扔瓶子的那个屁精。
他管这东西叫“晃噗”，晃荡管它叫“晃晃砰”，部落里其他兽人管它叫“剁颅那傻逼的破瓶子”。
晃荡和他手底下那三十来只屁精，是整个部落里唯一会摆弄晃噗炸药的小子。不是因为他们聪明，倒不如说他们够傻，只有他们敢晃。
别的屁精晃两下就怕了，手一哆嗦把瓶子摔地上，瓶子碎了炸自己一脸。晃荡不一样。晃荡能一口气晃二十下，晃到瓶子烫得手心冒烟、里面的液体从绿变黄再变白、整个瓶子像要炸开一样嗡嗡响，然后哈哈大笑着扔出去，炸出一朵绿蘑菇云。
常开伸曾经问过他怕不怕，晃荡想了半天说“怕，但是炸完以后捡肉渣吃的时候就不怕了。”
“炸谁？”晃荡兴奋地问，两只手已经开始晃手里的瓶子了，绿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出屁精最喜欢的噗噗声。
“嘎祖尔的亲信。大牙·钢腚，还有他那个狗腿子断脊·碎膝。还有他们手下那些不肯认俺当老大的蠢货。”常开伸掰着手指头数，数到第三根的时候现手指头太粗掰不开，干脆不数了，一挥手，“全炸了。炸完以后，把他们的脑袋带回来。带不回来脑袋就带耳朵。带不回来耳朵就带牙齿。反正得带点啥回来给俺看。”
“懂了！”晃荡尖叫着跑开了，三十只晃噗屁精跟在他屁股后面，一人手里俩瓶子，边跑边晃。绿糊糊在瓶子里翻腾，已经开始冒泡了。
常开伸看着他们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低头看了看嘎祖尔的半拉尸体，想了想，弯腰把那把动力大砍刀从腰带上扯了下来。刀柄上还沾着嘎祖尔的绿血，黏糊糊的。
“俺寻思这玩意儿得归新老大。”他把刀扛在肩上，刀身比他整个人还大，刀刃上还沾着不知道哪个倒霉虾米的血，干成了黑色，闻着一股铁锈味儿。“凯申物流第一条规矩。”他自言自语，脑子里那个数据板又开始转，“装备要集中。集中才能挥最大效力。”
数据板里那个人类大头目说过类似的话，原话好像是“攘外必先安内”，后面还有一大堆什么“装备统一调配”“嫡系优先供应”“后勤统一管理”之类的屁话。
常开伸理解不了那么复杂的人类话，那些字单个拆开他都不认识，连在一起更是一团浆糊。但他用自己的方式翻译了一遍，翻译得比原版实在多了。
俺的东西是俺的，你们的东西也是俺的。
他妈的这叫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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