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大狗话一出口,梁参谋一愣,看向胡义。
胡义也是一愣,这……太突然了,他并不是太想要这人,老赵倒是一直在折腾,好像对唐大狗有兴趣。
唐大狗是个老兵油子,但老兵油子不代表会打仗,也许只是军队里的混子,胡义并不清楚大狗的战斗水平,这事儿吧,得在战场上看。
如果胡义看过唐大狗的马四环步枪,或许会有改观,但马四环早早被老赵抢走了,唐大狗和半仙两个货邋里邋遢又猥琐,还空着手跟着,压根看不出来是个精锐。
“胡连长,呃…不,连长!你说句话啊!……”唐大狗皱着脸看向胡义。
胡义眼里有微微犹豫,他被大狗那句“连长”喊得有点恍惚……果军制服…他曾经带过的机枪连……
“你欠我的账,这还没过一天就想赖?”老赵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喊一句想当八路,就想免了?没门儿!替我干活儿抵!”
梁参谋疑惑地转头看老赵,这个中年人,便衣破棉袄,戴个八路军帽,自称是游击队……刚刚又说了一大堆话,帮他平息了溃兵的不满……
“梁参谋,这是个逃兵,抢我的干粮,八路不要这样的人……交给我,让我使唤使唤,干活儿顶罪。”老赵盯着梁武。
很给面子的一句话,八路军没当面挖人,台阶也递出去了至于后续,活下来再说。
梁参谋点头:“行,交给你也行……你……”
“我姓赵,赵保胜,喊我老赵就行。”老赵笑了。
柳兑长拖来两个麻袋,老赵让交给梁参谋:“一点红薯和土豆,烤熟了能当干粮。”
梁参谋点头,转头想喊人拿走,瞧见了那个邋遢窝囊的辎重兵,半仙赶紧挪到老赵身后,小声说:“我也干活抵债。”
啧,一个是面子,两个……也是面子,梁武转过头去,全当没看见,喊手下一个少尉,带人分这些土豆。
胡义摸摸鼻子,朝老赵歪歪头,老赵点头,对唐大狗和半仙说:“去找扫帚,把所有院子门口的雪都扫了,别让人一眼看出来院子里有多少人。”
梁参谋眼睛一亮,也小声吩咐手下。
西边枪声激烈,胡义和梁武都没去关注,点头招呼一声,暂时分开安置。
…………
长窑村西,砖窑取土的坑洼地。
旅部和王团一起被治安军堵住了。
治安军一个营,鬼子一个炮兵小队加上一个班步兵,呈半包围态势,将这些溃兵压制住了。
溃兵们跑得分散,一开始就被机枪放倒了不少,余下全缩在低洼处。
王团连旅部在内四百多人,也有不少机枪,匆忙中数挺捷克式开火,被鬼子迫击炮点名了,剩下都不敢轻易探头。
仅剩的一挺民二四型重机枪,还没从行军状态展开,就被敌人的机枪盯上,被集火后,直接抛在路上,机枪排所剩不多的人,也被扫倒大半。
草包旅长位置偏后,窝在坑里,身边只有一个卫兵,几个旅部文职。
王团长靠前一些,身边几个心腹都在,可也没办法指挥部队。
没人敢露头。
治安军的机枪打得欢快,步枪手也是努力放枪,子弹在果军溃兵头上急惶惶乱飞。
鬼子迫击炮不紧不慢地射击,目标是那些聚集溃兵较多的地方,以及怀疑有机枪的位置。
枪声渐渐稀疏,未死的伤兵哀嚎声凄厉。
积雪和血混在一起,殷红刺目,天上又有细雪飘下,试图掩盖,却也被染红,一起结成泛红的冰。
王团长窝在坑里,身上的尼子军服沾满泥巴,帽子被甩脱,缠着绷带的脑袋上,落下的细雪融化,混着硝烟和泥点子,狼狈不堪。
他靠在坑壁上,嘴里嘟囔着什么,眼神直。
“我屮!我屮这雪!我屮小鬼子!我屮这世道!为什么要把我逼到这里!”
他没有投降的想法,他只想保住部队,可……刚刚敌人第一轮集火,就至少放躺下他一个连!
传闻他要降,他有些不屑,要降早就降了!还等到这时候?
可现在,他似乎动摇了。
昨天听那个土八路说,汪某人跑了,他一开始不信的,但仔细想想,也不奇怪,没兵没权,鬼子答应给他兵给他权……奇怪,怎么会在战场上想这些事?
王团长抬头看看天空,阴沉沉,又开始飘雪。
他的心腹们也是惶惶不安,全都看着他,等他冷静下来,好拿个主意。
大势已去。
被堵在野外,即便有可以勉强藏身的掩体,可这雪,这气温,入夜就能冻死人。
撤回长窑村也不可能了,治安军黏上了,想甩脱就不容易,更何况来路上更平坦,连躲都没处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