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土顺着后巷跑出去三条街,才敢停下来喘口气。手里的红翡绿翠被汗浸湿,贴着掌心烫,像揣了块小太阳。他拐进个废品回收站,蹲在堆旧纸箱后面,掏出那颗羊脂白玉珠。
红绳上的“潘家园,老坑眼”被汗浸得更清楚了。念土摩挲着珠上的“宝”字,突然想起三天前在赌石市场见过个赶马车的老头,马车上堆着些灰扑扑的原石,车帮上刻着个“坑”字——当时没人搭理他,都说那老头是来骗钱的。
“去潘家园。”念土咬了咬牙,把红翡绿翠裹进旧报纸,塞进怀里。警笛声还在远处飘,马老板肯定已经布下了人,想在这附近堵他,去潘家园反而安全。
拦了辆三轮车,往潘家园赶。路过刚才的赌石市场时,还能看见胖子被警察推上警车,马老板站在门口冷笑,手里把玩着个新的玉扳指——这次看着像真的,但念土一眼就认出,那扳指边缘有道裂,是上周从个破产老板手里收来的残件,值不了几个钱。
“马老板这眼光,也就配玩残次品。”念土在心里嗤笑。
潘家园比白天还热闹,夜市刚开张,摊贩卖力地吆喝着,真假玉石在路灯下泛着光。念土没心思逛,径直往记忆里老头赶车的地方走。果然,在市场最角落,那辆马车还停着,老头正蹲在车边抽烟,马嚼子上挂着块黑油皮原石,皮壳皱巴巴的,像块烧焦的石头。
“来了。”老头没回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把东西拿出来吧。”
念土一愣“什么东西?”
老头往他怀里瞥了眼“红翡绿翠,羊脂珠。马天成那老东西追了你三条街,以为我不知道?”他磕了磕烟灰,“我是老坑眼,你爷爷的老朋友。”
念土的心脏猛地一跳“你认识我爷爷?”
爷爷在他十岁那年就失踪了,只留下块黑油皮籽料,说要是遇到难处,就去潘家园找个赶马车的老头。这些年他把这话忘得差不多了,要不是这颗羊脂珠,他根本不会往这想。
老坑眼终于回头,眼睛亮得惊人“你爷爷当年在缅甸赌垮了块‘帝王绿’,欠了马天成他爹一笔钱,躲了二十年。现在马天成想拿你抵债,顺便吞了你切涨的料子。”他指了指马车上的黑油皮原石,“这块料,是你爷爷当年留下的,说等你能切出红翡绿翠了,就交给你。”
那原石看着比念土怀里的红翡绿翠还不起眼,皮壳上全是裂纹,像块随时会碎的瓦片。念土的黑油皮籽料突然在兜里烫,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热。
“这料里有什么?”念土问。
老坑眼笑了“切了就知道。不过得先说好了,切涨了,你得跟我去个地方;切垮了,就当没见过我。”
周围的摊主听见动静,都围过来看热闹。有人认出念土“这不是早上切涨金沙种的小子吗?怎么跟个赶马车的混在一起了?”
“这老头的料都是垃圾,上次有人花五十块买了块,切开全是石头。”
马天成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念土,找到你了!”
念土回头,看见马天成带着几个壮汉挤进来,个个手里拿着钢管,眼神不善。“把红翡绿翠交出来,再赔我十万块精神损失费,这事就算了。”马天成笑得得意,“不然今天就让你横着出潘家园。”
老坑眼慢悠悠地站起来,往马车上的黑油皮原石指了指“要东西可以,先跟这小子赌一把。他切这块料,切出绿,东西归他;切不出,东西归你。”
马天成瞥了眼那原石,嗤笑“这种破烂料也配赌?老坑眼,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不敢赌?”老坑眼激他,“还是怕了这小子的手气?”
周围的人跟着起哄“马老板不敢了!”“连块破料都不敢赌,还敢说自己是潘家园的老大?”
马天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看了眼念土怀里的红翡绿翠,又看了看那块黑油皮原石,觉得自己稳赢“赌就赌!但我得加个注——他要是切垮了,不仅东西归我,还得给我当三年学徒,免费给我鉴宝!”
“要是切涨了呢?”念土突然开口。
马天成愣了下,随即大笑“切涨了?你要是能从这破料里切出绿,我把‘金玉阁’的招牌摘下来给你当垫脚石!”
老坑眼把马车里的解石机搬下来,是台老旧的手动机器,摇柄上都生了锈。“就用这个切。”他把黑油皮原石往机器上一放,“这料叫‘棺材板’,是你爷爷当年特意留下来给你练手的,说能从这里面切出东西,才算真正入了行。”
念土握紧摇柄,手心全是汗。这料比早上的闷头料还邪门,敲上去声音空,像是里面全是石渣。但他怀里的黑油皮籽料在烫,像是在催他动手。
第一刀下去,摇柄沉得像灌了铅。石片掉在地上,果然全是渣,连丝绿都没有。
“哈哈哈!”马天成的手下哄笑起来,“我就说这是块垃圾!”
马天成也松了口气,掏出烟点上“念土,准备好给我当学徒了吗?”
念土没说话,他盯着断面,突然现石渣里混着点银——不是石屑,是玉肉里的“银星”,只有老坑玻璃种才会有这东西!
“第二刀。”念土猛地用力,摇柄带着锯齿往下切。这次没那么沉了,锯齿顺畅地滑过石肉,断面露出的瞬间,周围的笑声全停了。
一抹绿从石渣里钻出来,像墨滴进水里,迅晕开。那绿比红翡绿翠里的绿更浓,更艳,在路灯下泛着寒光,里面的银星像碎钻一样闪,晃得人睁不开眼。
“是……是老坑玻璃种!”个戴眼镜的摊主失声尖叫,“这种水,这种色,比马老板店里最好的那块还强!”
马天成手里的烟掉在地上,脸白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