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某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我问过他,他说他前妻跟人跑了,他不想再留着她的东西。我当时也没多想。。。
民警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但专案组还是没有立即动手,而是等到了最稳妥的时机。
2o18年7月9号,程某在南京被抓获。他当时正在一个建筑工地打工,手铐铐上去的时候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整个人都软了。
被带回凤阳公安局之后,程某一开始还嘴硬,一口咬定汪美娟的失踪跟他没关系。她走了,去外地了,我上哪儿知道她在哪儿?你们抓我干什么?
民警把登录记录拍在他面前:这些账号都是你登录的吧?从2o14年8月一直到2o17年年底,三年多时间,你一直在用汪美娟的qq跟她的家人联系。你跟我说你不知道她在哪儿?
程某盯着那张打印出来的登录记录,嘴唇开始哆嗦。
还有这个。民警又甩出一份材料,你找人冒充汪美娟退保的事也查清楚了,朱某已经承认是你指使的。你要是不心虚,为什么要找人冒充她?
程某的防线终于崩溃了。他低着头坐了很久,再抬头的时候脸上全是泪,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哑又涩:
我说。。。我都说。
那天晚上,在审讯室的灯光底下,程某把三年前那个夜晚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2o14年8月2号,程某现汪美娟跟一个从北京来的男网友在宾馆见面,气得浑身抖,冲进去把那男的揍了一顿。虽然已经离婚了,但在他心里,汪美娟还是他老婆,还是他孩子的妈,他怎么也接受不了这种事。
他把孩子送到父母家之后,想把汪美娟叫回来好好谈谈。8月4号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客厅里,从八点多一直说到十点多,没说几句就开始吵,吵累了又沉默,沉默完了接着吵。
程某说他想挽回,他说咱们虽然离婚了但日子还能过,孩子不能没有妈,你回头咱们好好过日子。可汪美娟当时非常冷静地坐在他对面,脸上的表情冷漠得让他害怕。她说的话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说,就算是死,她也不会再跟我过了。
程某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血红血红的,手铐链子在桌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我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手。。。我的手正掐着她的脖子。她没挣扎几下就不动了,我松开手,她就那么歪在沙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
那一天是2o14年8月4号深夜。
程某说他在沙上坐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才缓过神来。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也不敢报警,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人知道,不能让孩子知道他妈是被他杀死的。
他连夜把汪美娟的尸体用蛇皮袋裹了,绑在摩托车后座上,趁着天还没大亮,骑到了自家在村外的一块农田里。那块田因为太偏,连着好几年都没种庄稼,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平时根本没人去。
他在田里挖了个坑。说其实不太准确,就是一块低洼地,他往下刨了大概一米多深,把尸体放进去,又把土填回去,然后在上面堆了些干草和碎石。
处理完尸体回到家,他用汪美娟的手机给自己的手机和嫂子的手机各了一条短信,内容就是我出去打工了,别找我。完之后他把汪美娟的手机关了机,藏在了自己床底下一个旧鞋盒里。
后来的事情就像他计划的那样。汪美娟的家人一开始确实报了警,但隔了几天汪美娟用qq给表弟了消息,说自己平安,让家里别担心。之后每隔一两个月,他就用汪美娟的账号登录一次,给表弟或者她妈几句简单的报平安的话,有时候还会几条qq动态,故意把定位改到外地。
我就是想让他们以为她还活着。程某低着头说,只要他们相信她还活着,就不会再找她了,就没人会现那件事。
就这样,程某用一台手机,编织了一个持续三年的谎言。他模仿汪美娟的语气打字,挺好的别担心在忙,寥寥几个字,就能让一个年迈的母亲在漫长的等待中抱着一丝虚幻的希望。他甚至还想到了退保的事,找了新交的女朋友朱某冒充汪美娟去保险公司,把那笔保险金取了出来。
三年间,程某从未觉得心虚过。他甚至慢慢觉得,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再也不会有人追究了。
所以到了2o17年下半年,他懈怠了,不再按时登录汪美娟的账号给家人消息。老太太等了几个月等不到女儿的消息,终于坐不住了,去了派出所。
程某坐在审讯室里说完这一切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抬头看着窗外泛白的天空,说了最后一句:我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她坐在沙上看着我,眼睛一直睁着。三年了,一天都没断过。
2o18年7月1o号,程某被带着去指认埋尸地点。三年多过去了,农田的地貌变化不小,加上当初埋尸的时候是深夜,程某自己也记不太清确切的位置了,只能指了个大概方向。
专案组调了二十多个警力,在那片荒田里拉网式地挖。七月份的天气说变就变,上午还大太阳,下午就起了风,吹得地里的草倒伏一片。民警们从早上八点一直挖到下午六点,铁锹换了一把又一把,每个人的手上都磨出了血泡。
傍晚的时候,一个年轻民警的铁锹碰到了地底下什么东西,手感不对,赶紧蹲下来用手刨。土层被一层一层拨开之后,露出来的是一段已经黑的布料碎片。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现场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大家继续无声地往下挖。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坑越来越深,渐渐能看到一具几乎已经完全白骨化的遗骸。骨头陷在湿冷的泥土里,颜色暗,旁边还散落着几件腐烂的衣物碎片。
法医上前蹲在坑边,轻轻拨开覆在头骨上的泥块,露出下面完整的颅骨。骨缝之间还残留着几缕干枯的丝,贴在灰白色的骨面上,被风一吹就断了。
在坑边站着的派出所老民警别过脸去,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当天晚上,汪美娟的母亲被通知到公安局辨认遗物。老人被表弟搀扶着走进来,看见桌上摆着的那几块从坑里挖出来的碎布片时,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软地往地上滑。
那是她女儿出门那天穿的衣服的颜色。
她认得。
从2o14年8月4号到2o18年7月1o号,一千四百多天,一个母亲在等待中熬过了三年多漫长的岁月。她等来的不是女儿推门而入的身影,不是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而是地底下几块黑的白骨和一堆碎片。
2o18年7月11号,案情通报会在凤阳县公安局召开。通报里写得很简单,汪美娟被前夫程某杀害,程某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已被依法刑事拘留。等待他的是法律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