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外门弟子,去不了那么高的地方。所以说是跑,楼观自己也知道他根本进不了鸣泉。
好在他耳朵好使,可以沿途屏息努力去听周围人的讨论声,试图听到一个大概的路线或者时间。
之前他曾问过穆迟,为什么应长老住的地方叫鸣泉。
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也不像“不见雪”和“生非兰”那样很有个人特色。
穆迟说,因为渝平真君住着的竹林雅居,是整个云瑶台上层唯一有泉眼的地方。
那里的泉水叮咚作响,所以从一开始就叫“鸣泉”。
不过渝平真君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加上很少管弟子们的事务,在云瑶台弟子中的人气简直高得吓人。女弟子中自不必说,男弟子更是憧憬于他的剑法,对他剑道的崇拜十分狂热。
因此后来就有人找了一诗来附会。
那诗前面写:“鸣泉鸣泉,经云而潺。拔为毛骨者修竹,蒸为云气者霏烟。”
听起来倒是很符合云瑶台鸣泉的气质。
这诗后面又写:“思彼君子,我心如悬。谷鸟在上,岩花炫前。鸣泉鸣泉,能使我菀结而华颠。”
好多弟子读到“思彼君子”一联,纷纷表示共鸣。
渝平真君在山里待的时间不长,在弟子们眼里总是神出鬼没的。
对那些想要一睹尊容亦或是崇拜不已的弟子来说,可谓是“我心如悬”“能使我菀结而华颠”了。
听闻这诗在弟子中传播如此之广,楼观也拿来读了读。
读完他才觉,这诗不是写来缅怀先贤的么?渝平真君还好好活着啊?这对吗?
穆迟解释道,渝平真君修为至此,早不能以凡人生死相论,哪会忌惮一被弟子们附会过来的诗。
况且这《鸣泉思》意在思君子,他们就是想变着法子表白渝平真君,又不好意思自己写,所以才拿了成句来用。
楼观不懂,他觉得就算渝平真君是仙人,这似乎也不大好。
可是他看着眼前的字,还是暗自把“我心如悬”四个字读了好几遍。
朦朦胧胧间,他好像又有些懂了。
楼观仍然在顺着白玉阶往上走,曲荷池附近很安静,只有落月屋梁往上才有人声。
楼观仔细分辨着耳边能听见的每一个声音。
经过这几日的修习,虽然他并没来得及系统学些什么,但是耳朵倒像是变得好使了,凝神去听的时候,能听到好多嘈杂不已的声音。
他努力寻找着字眼,最后终于听到了一个“渝平真君”的名字。
楼观抬起头,一只脚还踏在上一级的玉阶上。
他清楚地听见那个人说:“渝平真君已经走了?这么快?”
“是啊。储长老还骂他,说这次回来都没陪他喝酒,这会儿估计都出山门了。”
楼观刚刚还迈得飞快的腿忽然就拔不动了。
他回头往白玉阶下看去,玉阶尽头的山门隐没在仙雾之中,他什么都没能看见。
来云瑶台的那天觉得山高得没有尽头,如今他向上看是山,向下看也是山。
他不知道他跑到这里是为了来干什么,就算他真的知道渝平真君要从这里下山,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楼观抱着东西站在仙山的台阶上,在这片仙雾缭绕的宗门里,他几乎要被大雾淹没了。
而这一次,他是真的等不到为他领路的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