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于他而言很被动,恐怕不能多留。
楼观掌中握着两把通体银白的刺针,这刺针有笔杆粗细,尾端刻着并不显眼的竹叶雕花,中间是空的,泡着楼观养的蛊。
他的直觉一向极准,出手一向果断。
刺针立刻被他御使着直朝西南方而去,与空气蹭出嗡鸣。
那边是阵内法力波动最强的地方。
然而迎接楼观的是另一道几乎与他同时出手的剑光。
剑光与刺针撞在一处,刮出“砰”的一声脆响。
灵法于金石相击处荡开,把周围低矮的灌木推出层层叠叠的浪。
那剑光的力道又准又狠,楼观的刺针被震开了一回,混着蛊毒的针尖钉上了一旁的树枝,一瞬间便染紫了树干,毒液瞬间浸满爬生至林叶。
风一吹,紫色的林叶哗哗作响、凋零飘落。
马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那座若隐若现的空殿之前,朝着殿门的方向踏着马蹄,没再前进。
刺针已经飞回楼观掌心,在他指尖兜旋。
染紫的林木之下,方才剑光闪过的地方极快地追过来一个人影。
楼观站在车身上垂下眼,于夜色溶溶处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眸子。
不知这人是从何处而来,长上沾了薄薄一层露水。
他额前的碎被夜风吹乱,仍挡不住朗朗星目,含笑眉眼。
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在看见楼观的刹那有一瞬间的怔愣,那种意气风、无畏而来的冲劲似乎在那一刹那敛去了七八分。
实在不知道是不是楼观的错觉,他甚至感觉在那他们目光相撞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的眸光轻轻颤了颤。
楼观对眼前人毫无印象,应当是从没见过这个人的。
可或许是今夜穿了夜行衣的缘故,他忽然觉得心口有些闷窒。
楼观微微蹙了蹙眉,握紧了掌中的刺针。
迷阵之中易产生幻觉,此人来路不明,肯定不能轻易放过。
于是他将银针藏在袖摆之下,刚想出手,却见眼前人轻轻一跃,直朝着他身前而来。
楼观立即往后撤了半步,闪身避过那人的朝向,手中刺针已然被他朝前送了出去。
紫色的落叶之下,那人收敛了原本凌厉的剑招,见招拆招似的避过楼观打出的刺针,一脚蹬上马车车栏。
楼观也没手软,趁着他落脚的功夫,借势把针压到了他的颈侧。
不过是转瞬之间,眼前那人被他抵着命脉半靠在车栏上,楼观沉下一半身子,垂下眼看着他。
这人的长因为仰头的动作滑落了几缕,黑如墨,尾却染了三分雪白。
他薄薄的唇轻抿着,明明被楼观用针抵着命门,唇角却仍然勾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人张了张口,用口型说了一个让楼观没能理解的字眼。
可是他终究没有念出那个字,只是哑着声唤了一句:“楼观。”
楼观心头一跳。
他眼里的怔愣落在了这人眸中,他听见这人忽然笑了两声。
原本上扬的眼尾都笑得有些弯,如同被火光照得柔和的冷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