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淮抱着怀里的小孩儿,跟他对上视线。
楼观长得很漂亮,虽然小小年纪也能看出五官端正而精致。他的眼神很纯净,明明刚刚经历过人生中的重大变故,眼睛里却仍清澈如许,映着眼前的人。
一看就是个修仙的好苗子。
应淮抱着他,被他满载着期待的诚挚眼神和刚刚小心翼翼的问话挠得心头一软,可是他不是那么没有原则的人,他……
他忽然想起自己收过他的一个棺材,这小孩儿这么小的年纪,甚至想要安静地给自己入殓。
一看就是乖得不行的那种。
况且他还是声尘,和一般的孩子不一样。
楼观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攥着他袖子的手关节处都有些僵硬,却怎么都不愿意松开。
算了,有时候原则也不是那么绝对的事情。
就这一次,一次而已。
应淮只花了片刻的时间就说动了自己,鬼使神差地把楼观朝怀里搂了搂,起身说道:“那好,我带你回云瑶台。”
渝平真君的话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围观的几个人沉默了片刻,而后惊道:“他说什么?”
“好像说让楼家小娃儿跟他回云瑶台。”
“真的假的?”
“仙人要把楼家娃儿带走哩!”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应淮只管抱着孩子,在他耳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楼观的大脑已经几近空白了,他耳边明明充满了各种人语,却只听清了这一句,未经思考般脱口答道:“……楼观。”
“楼观。”应淮低低念了一声,温声道,“很好听。”
*
后来,应淮是怎么带他去了表姑家,具体和家里说了什么,楼观已经记不大清了。
楼家的亲戚本就不富裕,原本就都互相推着不愿意领楼观走。如今有人乐意带他走,还是被仙人带去修道,家里自然一万个愿意。
直到应淮领着他到了村口,楼观还如在梦中,一直紧紧抓着他的袖口不放。
他被这孩子抓得没了脾气,蹲下身对他道:“和你家里人都说过了,不用一直攥着袖子了吧?”
楼观低着头没吭声。
应淮问他:“为什么不放?”
楼观看着他,认真道:“……我做梦的时候,也以为是真的。”
他见到了那个渝平真君,渝平真君跃过人群走向他,让他别怕。
他说要带他走,他真的说要带他走了。
楼观只感觉自己做梦也不敢这样想的。
他不舍得眨眼,眼睛实在酸涩的时候,很快地眨一下就要抬起头再确认一遍。
他抓着他的袖子,只要手里还有布料的触感,他就觉得自己什么都抓得住了。
应淮没想到这小孩儿小小年纪,想得倒真不少,便腾出一只手来,摊开在他面前道:“袖子都被你抓皱了,我牵着你走吧。”
楼观看着眼前白皙修长的手指,心里不可抑制地一颤,而后轻轻松开了手,把自己的手心放到应淮手里。
应淮的手指凉凉的,手心却比缎面的袖子更有温度。他轻轻牵着楼观的手,轻声问他:“马上要走了,你还有什么要带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