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能让他死在这里,直接给这些死去的人偿命。
他听得见的,那些人马上就要死了。从第一个死在镇子里的那个人开始,那些第一批患病的人全都活不了多久了。
只要他们的家人不愿意送他们离开,多留几个人待在镇子里,他们很快就都得死在家里。
也会把肚子里的蛊播撒在镇子里。
他已经被人看见了,他没有第二次机会能在每个人死亡的瞬间帮他们止住虫患,不能一直在镇子里看着他们的生与死的。
所以他几乎是当即便下了决定。
可是多残忍啊,那些人的家人亲眼看着他杀人,屠戮人间的杀神也不会比刚刚的他更窒息和恐怖了。
若是他用自己这一条命,让轻症患者的病症能够暂时压制,让重病的人能够解脱,让即将扩散的蛊虫都死在尸体里,这算不算暂时止住这场灾祸了?
这是对的吗?这是在救人吗?
这是在随便剥夺他人的性命吗?他是在随意审判他人的生死吗?
没人能回答他,他自己也回答不了。
那些刚刚反应过来些许的人群又被这沉默无言的景象吓得怔住了。
这个人不是仙人吗?他不跑就罢了,杀了人留在原地给人砍又是什么意思?
刚刚砍断楼观手指的男人刚死了老娘,见楼观没躲,劈头就朝着他的脖子砍了过去。
“我要你偿命!!”
话音未落,那个男人的刀上忽然亮起了一道蓝色灵光,刀锋应声而碎,碎掉的刀刃蹭着楼观的脸颊和脖颈而过。
随后,楼观感觉到有温润的灵光在自己眉心一点,一道熟悉又温润的声音响在他耳侧,让他倏然睁大了眼:“楼观,清明神识,调整灵息,你快要入障了。”
应淮的声音让楼观的心脏重重一跳,但他来不及想其他了,只依言在灵法的帮助下迅调息起来。
五道剑影从应淮身后分出,一道罩着楼观,剩下四道自下而上,划过天际,镇在这个边陲小镇的四角。
蓝色的灵法瞬间铺满了整个城镇,在大地之上闪烁了一瞬。
应淮大概探过了镇子的情况,稳稳落在人前,轻轻抬起手,冰天雪地之中忽然长出了一片翠绿的竹林。
人群中有人认出他来,大喊了一声:“渝平真君!”
应淮朝着人群行了一个长礼,开口道:“诸位受惊了。北地此番蛊祸阴险蹊跷,其中种种并非常理,渝平在此立下血契,七日之内给各位一个交代,还望诸位见谅。”
话音刚落,应淮指尖也跟着渗出一点血色来,滴落在竹荫地上。
血红色的咒印在地上闪了三闪,应淮又抬起了手,指尖轻轻勾了勾,像是在穿针引线。
人们没看出他在做什么,但是渝平在人间终究很有威信,便有人开口问道:“敢问真君这是在……?”
“为亡故之人缝合尸身。”应淮温声道,“亡故之人受了许多苦痛,好歹得体面离世,我会想办法为他们求些来生福报。”
人群静默了片刻,只有应淮清润温和的嗓音响在每个人耳侧。
一个年迈的老人忽然跪下了,小声的啜泣声响了起来,很快连成了片,许多人也跟着纷纷跪下。
渝平走过去扶起了第一个跪下的老人,说道:“莫跪,你们受苦了。”
说完这些话,应淮回过头来,看着案上那三根断指,把他们小心收敛了起来。
他蹙了蹙眉,对身后的镇民道:“还请诸位等我几日,万望保重,告辞。”
说罢,他开了一道阵门,带着神志不甚清醒的楼观走了进去。
楼观这段时间失的血太多了,只能吊着一口气靠着不同的疼痛来让自己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