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的积雪里,他忽然半跪下来,把祝千辞残破的魂灵和矮小的身体一起搂进怀里。
“千辞。”他哑声喊。
她一如当初那般应了,轻轻埋在肇山白的颈间。
他的皮肤很冷,她搂了又搂,总也暖不回什么温度。
沈槐安在不远处抬起手捂了下脑袋,像是连灵体都不稳了。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师父。
晏鸿四处环视了一圈,试图跟楼观喊道:“楼观,梨云梦暖要塌了!”
卫峰主朝天上看了一眼,说道:“我去带丹若峰弟子离开这里,晏鸿,你自己可以吗?”
晏鸿看了一眼沈槐安,他已经连手中的罗盘都有些握不住了。
“放心。师父你去就是了。”晏鸿握着剑,斩钉截铁道。
木樨也朝天空看了一眼,挥去四周的灵流,把传送阵开在了季真旁边。
季真抬起头看着她:“宗主!”
“拿着宗主令牌,带疏月宗弟子去我们进来的地方避难,以防万一。”木樨道。
“是!”
原本还在阵内的数千名弟子又都朝着天空中的缺口处涌去,谈钧和谈郁在最前面有些忙乱地指挥着,满头都挂着汗。
“哥!”谈郁喊。
“他们都要出去了,你先带他们走!”
“反正都要撤了,我们一起出去!”
四处都是嘈杂的人声,楼观站在剑意上,垂眼听着梨云梦暖里的变化。
梨云梦暖用的是他的耳朵,如今肇山白对声尘的控制已经十分微弱了,世间纷繁的声音都涌在他的耳侧。
他曾经觉得这些声音吵闹,也曾觉得耳边太过安静。
他犹豫过、挣扎过,也为此欣喜过、庆幸过。
如今这么多的声音都在他的耳朵里,像是要把一整个世界都说与他听。
楼观的眼睫微微颤着,直到有人轻轻握上他的手。
他抬起眼,一如初见那般撞上应淮的眸子。
很久之前的那一天,他窝在高高的树上,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他看见应淮抬起头,穿过那么多人、那么多目光看向他。
后来在擎兰谷,刚刚散去的迷雾中,他时隔百年又回到他的眼睛里。
这一刻,楼观轻轻摁了摁他的手背。
如今应淮还是那般笑着,背后是漫天的风雪,在万千声音里握住他的手。
好像他们分开那么多年,别过那么多年,但是他总能在万千声音里寻到属于他的一处,又能在每一场声音的汹涌处与他相逢。
楼观用另一只手摩挲了一下袖口的竹叶纹饰。
潮水落下,山间崩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