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秋霜在和靳开羽分开后的几个月里,时常反刍过往,试图把每一帧画面都牢记镌刻。
同靳开羽在赵愁澄离世前的交流实在很少,头两年靳开羽拜访时,还是一个日常穿着是卫衣牛仔裤和帆布鞋的青春洋溢的大学生。
那个时候她刚毕业不久,参加工作时限不长,对于做老师这份工作并不完全喜欢,对和学生进行交流更没有任何兴趣。
靳开羽和赵愁澄来往甚密是一回事,她没有对赵愁澄感情深到要和她的朋友保持来往的份上。
至于靳开羽,她当时对于赵愁澄和她之间的感情深信不疑,时常露出一种cp粉式的笑容。
渠秋霜初时不理解,后来听说她完全没谈过恋爱,还是不太懂。她仿佛一张白纸,没谈过恋爱也没注意过别人谈恋爱?怎么会以为赵愁澄同她这样是温馨有爱的伴侣呢?
偶尔她们单独相处,靳开羽也谨守距离,全无和赵愁澄交流时的活跃在,但两人一对视,靳开羽弯起的眉眼,又不至于令她怀疑靳开羽对她不喜或者有意见。
因为保持距离的接触,加之赵愁澄本人尚在,她从未做过关于靳开羽同年少时的赵愁澄的任何联想。
直到赵愁澄离世,靳开羽毫不遮掩地,含着关切地看着她,记忆忽然浮上心头。
赵愁澄曾经无数次这样看过她,第一个向她伸出友谊的手的赵愁澄,第一个陪她去医院的赵愁澄,第一个带她去看妈妈的赵愁澄。
这些赵愁澄在秦唯离世以后,她再没遇见过。
她怀着对年少时光的追忆,头一次正视这个人。
穿衣风格成熟了很多,安排事情有条不紊,对着那张脱了学生气的脸,她陡然意识到靳开羽已经25岁了。
25岁的靳开羽也没有过感情经历,实在太没有界限和分寸。
即使心里愧疚依旧愿意挡在她身前,动作自然地帮她脱鞋,带她回自己的家,体贴地照顾她,送她礼物,自作主张地往她身边走。
每一个瞬间,都是向在感情上贫穷得惊人的她面前打开金库。
她不想要拿她找影子,在机场那天下午,她把这件事是否继续的决策权交给靳开羽。
但她守着赵愁澄的遗体的那个夜晚,靳开羽又主动来到她身边,比以往更加不知道分寸距离为何。她终于下了决定,要抓住这个太不自觉的人,进行一段只有欲不谈情的短暂关系,体会一下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情爱。
和她同居,让靳开羽意识到自己的动心,然后和靳开羽上床。这是她的计划。
定好计划后,一向耐心的她头一次不想等待。
令律师提醒了丛云这个房子的所属权,丛云确实没有令她失望,几乎迫不及待地赶她走。
靳开羽也如同预料中一般配合,她一边叹气,一边心里给这个人加了分。
一切都水到渠成,进展迅,同她预估的一样,除了最后一点。
靳开羽明明不可自抑仍旧能够忍住不和她睡在一张床上,明明很喜欢却又坚定放弃。
她忽然生出一些不敢触碰的冲动,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好很多,她确实是一朵很洁白晶莹的花朵。
靳开羽离开那一个星期里,她想,靳开羽如果愿意就此止步,她也可以尊重,就当几天的相处是一场梦。
但苏盈星来照片的那一刻,她看着照片里的靳开羽,她正在接受对方的礼物,和人一同用餐。
很不愉快,放她和别人在一起,是这样令人不甘。
她也第一次对某件事犹豫了两个小时,最终贪念战胜了对靳开羽的怜惜,拨通了电话:“你在出差?”
确实有怒意,久违听到靳开羽的声音,她想要见到靳开羽的心情更为迫切了,情不自禁帮她做决定,下命令。
她知道靳开羽会答应,靳开羽对她无法拒绝,靳开羽的消瘦又表明她对于这种背德的感情并非完全接受良好。
渠秋霜不想问她一个星期经过了怎样的挣扎,仍然愿意走过来。但她又恨自己太清楚人性,很迅地意识到,靳开羽对自己的喜欢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胜过了她的道德感,她对赵愁澄的尊敬,她对死者的愧疚。
有道德的人愿意放弃道德,几乎毫不犹豫地奔向她,百分百的爱意,浓烈得让人溺毙。
可这些爱意不能从靳开羽唇间跑出来,因为内心早就知道事实,如果再重复一遍,只谈欲不谈情的境况或许无法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