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庆幸,庄藤松了口气。
荧光幕布下摆了两张白色长桌,长桌上几张铭牌,标注了各部门的名字。
庄藤姗姗来迟,面带轻松的微笑走到各部门总监身旁打过招呼,寒暄几句,再走到财务部的铭牌后,拉开椅子坐下来。
长桌前方三四米往后的深灰色地毯上逐渐散放了一些颜色各异的亚克力靠背椅,目前还没有任何人落座。
这环境,说实话不太像开会,更像是大学里的兴趣讨论小组。
大概十分钟后,程津领着十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依次走了进来,每个人都穿了正装,打扮得很得体,鲜葡萄似的水灵。
庄藤还在为那张遗憾错失的优惠券痛心疾,看到这群职场新人意气风中透露着丝丝紧张的面庞,勉强坐直身体,低头把工牌的绶带整理了一下,摆出了个温和的笑容。
程津安排人员各自落座,大概是进入会议室后现开会环境和1eader们的神态都十分放松,等到程津把入职培训的ppT投到巨幕上时,底下的新人脸色都已经镇静了下来,只剩下兴奋和新奇。
庄藤在上面微笑旁观,有点想乐。
他一直觉得赞司营造出来的这种看似宽松自由的氛围就像一盏华美的电灯芯,大张旗鼓地散着惑人的气息,吸引着前赴后继怀揣梦想的应届生投递简历。不过他当年从四大会计事务所之一跳槽而来却不是为实现自我抱负,他单纯看中赞司的高额薪酬,如果当时有个什么养猪喂牛的高薪岗位聘请他,他也是甘愿去上班的。
调试好话筒设备,程津的任务也就到此为止,他走到cho身旁说了几句什么,随后对方站了起来,拿起话筒开始cue流程。
后面就是各部门老大的主场了,程津来到庄藤身边坐下来,在他老板春风拂面的笑谈中低声问庄藤:“看到那谁没?”
真够八卦的,庄藤没敢太明目张胆往底下的管培生脸上看,低声回:“大概知道是谁了。”
从领带到皮鞋,每件单品都价值不菲,光那身行头下来起码就得十万打底,几乎赶得上新人一年全包薪资。再加上手腕上那块百来万的百达翡丽,在这批初出茅庐还没开始拿工资的管培生里,也就一个人有这样的家底。
职业所需,庄藤得跟各个部门打交道,许多时候拉近关系就是从寒暄开始,外企职员大多时髦,人人身上几乎都会出现奢侈品,小到一块丝巾,大到公价几十万的名表,而夸奖对方办公桌上一支钢笔,或者新戴的一条领带,这些都是寒暄开场的好话题。
庄藤是向来不赶潮流的,他舍不得买奢侈品牌,身上的衬衣二百来块,皮鞋不过五百块,但他不是不懂这些。
洗手间里惊鸿一瞥,已经足够他明确那个萍水相逢的年轻人到底几斤几两。正是因为明白,他方才在洗手间才没任由自己心猿意马,都不是一个阶级,有什么好遐想的。
“你猜上面那个1eader是男是女?”陈嘉颂突然拿手肘捅了捅跟他并排而坐的斯明骅。台上的人在不动声色评估台下的新人,新人也在不遗余力地打量这些老油条。
斯明骅往上瞥了一眼,明知故问:“哪个?”
陈嘉颂“哎呀”一声,一副“你这都找不到”的神情,说:“最年轻最好看的那个。头扎了一半,戴个眼镜,是不是有点高岭之花的意思?”
高岭之花?
斯明骅琢磨了一下这个词,余光向台上又瞥一眼。那人正蹙着雪白的眉心,边翻手边的文件,边和坐他身旁的男人低声交谈。
高岭之花先得高冷,得拒人千里之外,得让人够也够不着。但这人是个柔和的小鹅蛋脸,五官的走势也十分无害,右侧眉头下缘一颗红色的小痣更是让整张脸活色生香,总的来说好看确实是好看,就是跟高岭之花这个形容词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表情挺匮乏的,就显得还挺冷傲。
斯明骅是不想赞同陈嘉颂的,转念一想,又觉得还算贴切,就含义不明地笑了声,笃定地低声说:“男的。”
陈嘉颂惊讶,看他一眼,又不确定地瞟了眼台上的人,说:“这么肯定?”
斯明骅玩味地笑了笑。
他能不肯定么,对方脱了裤子的模样他都已经看过。
当时他刚把腰带解开,身旁突然走来一个人,边低头玩手机边站到了他身旁的小便池。他不经意瞥了眼,差点吓得把尿憋回去。
没别的,这人太像个女孩儿了。身材虽颀长,但头半长不短,四肢也十分纤细,金属眼镜下的面孔更是雌雄莫辨。要不是对方泰然自若地拉下了西裤拉链掏出鸟放水,他真的会以为是女人误闯进来。
上完厕所,两人是前后脚出去洗手。
斯明骅跟在他后头,隔了几步远,看到这人接电话,又挂电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几下,大概是收到了什么令人绝望的工作消息吧,拢共二十几秒的时间,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随即心不在焉地走到洗手台前,义无反顾地打开了那个坏掉的水龙头。
他想提醒的,但没来得及张嘴,眼睁睁看着对方在他面前上演一场湿身诱惑。
原来是叫庄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