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藤了然于心。林嘉物这是想把蛋糕做得更大,缺个懂业务、懂国际税法同时懂跨国企业运作逻辑的人。而他正好符合条件。
他真诚地说:“师兄,这段时间说实话我也挺迷茫的,谢谢你能给我这个机会,给我点时间考虑好吗?”
林嘉物并不多劝,痛快道:“迈出这步不容易,我经历过跟你一样的纠结,没关系,我等得起你,我也确定你值得我等。这样吧,我等会儿给你一些我事务所的资料和案例,你掂量掂量值不值得加盟。不着急,半个月内答复我就行。”
挂断电话,庄藤吁了口气。
结完账,他拎着一兜子菜往露天停车场走,顺便看看林嘉物给他的文件。
出乎他意料的是,一个中等规模的事务所,客户质量居然还挺高的,看来他师兄这些年确实是混得不错,积攒了一批资源,即使出来单干也有这么多老板愿意捧他的场。
正是桂花飘香的季节,人行道上芬芳馥郁,庄藤刚走到一棵桂花树下,身后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那声音有点耳熟,可却一时没办法对上形象,庄藤疑惑地扭头看,陡然愣在原地。
那是个瘦高的年轻男人,相貌清秀,打扮得像个品味良好的艺术家。见庄藤看了过来,他欣喜地笑了笑,犹豫一秒钟,小跑了过来。
庄藤站在原地没有动,心里并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愤怒和尴尬都没有,只有种时空似乎错位的错愕。
几年前,也是在这样一棵桂花树下,这个人走得那么决绝,对他唯恐避之不及,庄藤还以为那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好久不见。”年轻男人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抬手捋了捋自己的头,有点局促。
庄藤笑了笑,把手机收到口袋里,说:“卢意,好久不见。听说你后来去了意大利,我还以为你要定居在那边。”
卢意的眼睛亮了亮:“你打听过我?”
庄藤倒是没有想到会给他造成这样的误会,莞尔一笑,澄清:“听程津说的,你知道的,他是八卦大王。”
卢意看上去顿时有些失落,轻轻“哦”了一声。
庄藤等了等,卢意只看着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半天没开口。
说实在的,庄藤对着他有点无话可说,就张了张嘴,有点想告辞的意思。
卢意这时说:“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
庄藤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即使不是恋人,也称不上仇人,聊几句也行。
购物袋里有几瓶酱料,庄藤的手有些累,看到不远的公交站台有公共长椅,就提出到那边坐坐。
刚说完,他想起卢意以前更喜欢咖啡厅之类更私密的地方,不太喜欢这样幕天席地的场所,马上又改口:“商场里有咖啡厅,我们还是去那里好了。”
卢意已经抬脚准备往公交站台走过去,听了这话神态变得有些尴尬,摇摇头说:“没关系的,我就想跟你说说话,在哪里都无所谓。”
庄藤有些不知所措,探究地看了他几秒钟。卢意的脸色有些红,瞟他一眼,率先往空无一人的公交站台走过去。
庄藤落座,把购物袋放在膝盖上,还没等他酝酿好该聊些什么,卢意扭头看着他,问:“你还在事务所?”
庄藤说:“没有,早就跳槽了,不过还是做我的老本行。你呢?还在画画吗?”
卢意说:“很久没摸画笔了,现在我专门做艺术品买卖,这个来钱快。”
他曾经是很理想主义的人。庄藤惊讶于他的改变,但还是慢慢说:“也算是搞艺术了,触类旁通嘛。”
卢意柔和一笑,顿了顿,盯着他看:“庄藤,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很久了。”
庄藤猜不到他想说什么,平静地看着他,没做声。
卢意垂下眼皮,睫毛紧张地抖了抖,马上又抬起来,鼓起勇气直视他:“跟你在一块的时候,我年纪还太小,不懂得经营感情,也不懂你的难处,分手的时候对你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对不起。”
庄藤语塞,下意识说:“没关系。”
“跟你分手以后,我申请去了意大利念书,第二年家里做生意亏了钱,我只能开始半工半读。以前我总是觉得你省吃俭用的特别穷酸,后来我也开始省吃俭用,打工累一天下来,我连话都不想说,我那时候才知道,你一边打工一边实习还要一边抽时间陪我到处去玩有多不容易。你一定比我更辛苦,可你再累也不会对我有情绪,你对我总是那么温柔,为了给我买糖炒栗子还老是错过地铁要走路回家。挺可笑的吧,我终于可以理解你,可是我已经伤害了你,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被再次揭破年少时的窘迫,换成几年前,庄藤一定心生不悦,因为不想被人知道自己过去有多么艰难拮据,也不希望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可怜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