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明骅陡然清醒了,他没想到自己刚才还真的差点睡着了。
他清清嗓子,说:“我不困。”
庄藤扭头看了他一眼,说:“在乡里睡不踏实吧?”
斯明骅揣度着他话里的意思,不大像嘲讽,反而有点关心的意味,但他不敢这么想,慢慢答:“挺踏实的,乡里空气清新,菜也新鲜。”
庄藤说:“这种小事都要撒谎,和我说句真话对你来说是不是真的很难?”
斯明骅脑子一嗡,顿了顿,苦笑道:“是没睡好。你要我怎么说?我要说我一夜没睡,你是不是又得骂我娇生惯养。”
“为什么睡不着?”
斯明骅不敢再骗他:“青蛙叫,虫叫,很吵,半夜还有虫咬我,特别痒。”
庄藤扭头看了他一眼,斯明骅曾是那样倨傲不驯,即使是在哄人,也总是带着种纡尊降贵的意味,现在却老实巴交地蜷在一个土灶旁边,茫然地忍耐着乡下的种种不便。
看上去确实挺可怜的,庄藤心里对他却没什么同情,又不是他强迫斯明骅非来这里受罪,他倒是想让斯明骅走,谁叫人家自己不乐意。或许是心里带着怨气,看斯明骅这副可怜样,庄藤反而不由得想笑。
他现在是完全不给斯明骅面子的,于是也真的笑了,说:“娇气。”
又挨骂了,按理说该惶恐的,可庄藤在火光摇曳下这不经意的粲然一笑太动人,斯明骅看得目眩神迷,居然也跟着傻傻地笑了。
大概是察觉到氛围不对劲,庄藤立马收起了笑容,别开眼不再看他。
斯明骅却不舍得错过这一刻,他凝视着庄藤紧抿着的唇,几乎想伸手过去触摸庄藤的面颊,但不敢。
他环顾一圈,没话找话:“这个厨房也需要重新装修,至少要买个集成灶回来。”
庄藤悄悄瞥他一眼,没答应也没拒绝,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觉得人类到目前为止最伟大的明是什么?”
“电?”
“那你又知不知道最初人类是怎么电的?”
斯明骅笑了。
庄藤说:“就是最原始的烧柴火。”
绕一圈就为了损他一句,斯明骅无奈地解释:“我不是嫌弃烧火煮饭,只是觉得太危险。”
庄藤起身揭开砂锅,鸡汤的蒸汽徐徐上升,空气里顿时弥漫一股香气。他朝斯明骅说:“但是很香。”
确实很香,斯明骅立马附和,但还是说:“偶尔这么做一次还行,不过厨房还是要装的。”
庄藤不置可否,叫他把路让开,是个要出去的意思。
自己刚来,庄藤就要走,斯明骅有些失望,但还是站了起来。
庄藤越过他往屋外走了,斯明骅盯着火苗了几秒钟呆,索性无所事事,拿起铁钳,学着庄藤的动作,夹了根木柴往灶洞里送。
他是有心要帮忙,谁知道添了两三回柴,火没见大,反而小了。
他在心里焦躁地骂了一句脏话,随即拿着铁钳在里面拨来拨去地开始进行补救。
庄藤进门看到的就是冒着黑烟的灶洞,和佝偻着身体边咳嗽边把柴往灶膛里塞的斯明骅。
换从前,斯明骅大概进都不会进这种粗陋甚至有些脏的灶房,即使捏着鼻子进来,也要不断抱怨,就像他从前进庄藤的宿舍挑三拣四一样。
庄藤远远看他笨拙地使用铁钳,隐隐约约现斯明骅似乎是有些变了,从前他习惯俯视,现在至少学会了蹲下身子。
只是他变好变坏,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庄藤叹了口气,走过去轻声说:“塞太多柴空气进不去,把那根大柴拿出来。”
斯明骅扭头惊讶地望着他,手忙脚乱地听他指挥。
经过斯明骅一通操作,原本持续稳定燃烧的火成功地熄灭了,他有些傻眼,攥着铁钳,尴尬得几乎不敢看庄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