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姜灼楚点点头,他摸了下自己的脸,半开玩笑地问齐汀,“我跟之前变化大吗?”
齐汀在吧台桌前坐下,认真细致地观察良久,随后道,“从骨相上来说,你一直是你。”
“我打算出国了。”捧着杯冰美式,齐汀吸了两口。
“谢谢你……之前帮我解约。说到底,”他说着,轻轻低下了头,“说到底,这件事其实跟你没什么关系。”
姜灼楚坐在桌对面,手中的热可可还有点烫。他扯了下嘴角,“不用客气,你能画出我的脸,我们也算有缘。”
“接下来准备做点什么?”
齐汀抿起嘴角冲姜灼楚笑了笑,他睫毛很长,乌黑,像材质很好的笔刷,“纽约有一个当代先锋艺术的组织,有很多青年画家,之前就邀请过我。”
先锋……?
齐汀的画看起来,倒不算特别先锋的。
但姜灼楚不是内行,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也有很多没有公开展出过的画,和大部分人对我的印象相去甚远的画。”齐汀大约看出了姜灼楚的想法,眨了眨眼。谈起绘画的时候,他比平时活泼一点,眼底好似跳跃着火苗,“从非洲回来之后,我一直在画一个新的系列,关于动物和人。”
齐汀从手机里调出了几张完成度有七八成的画,他画了秃鹫、黑斑羚、猎豹和灰鹦鹉,是姜灼楚从没见过他画的类型,有一点点类似高更的风格。
说抽象吧,也挺惟妙惟肖的;说具象吧,那每一笔线条都有自己的个性和想法。
更重要的是,这些动物看上去不是刻板印象里的动物,它们有着人的神态,或者说,它们和人一样有着自己的思想和喜怒哀乐。
齐汀真的是个天才。姜灼楚想。
他不仅画技惊人,绘画度更是惊人,灵感和体力都像是丰沛得用不完一样。
“你这支笔,果然不该只画我的。”姜灼楚道,“下次什么时候办画展?”
“还没定,可能会先在纽约的画廊办个小展,至少扭转一下大众和业内对我的看法。”齐汀耸耸肩,“没有梁总,我目前也很难独自撑起大博物馆的个人展。”
“总的来说,我还是很感谢梁总的。要是没有他当年选中我,说不定我现在已经在哪个艺考培训班教小孩画画了,幸运的话考个编制,在中学里当赋闲的美术老师。”
姜灼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而这个真实的笑没维持秩序多久,很快、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这现实无比荒谬,可笑至极。
“我艺考的时候,家里连培训班都没钱报。”齐汀说。
“你是天才,天才是不会被埋没的。”姜灼楚看着齐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齐汀笑了笑,没说话。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大多数情况下,这句话只是对胜利者的赞美,或是对自己的鼓舞。
天才像一颗黑暗中混在鹅卵石里的钻石,若是没有光落在它身上,便没人知晓它的与众不同;若是一辈子没有光,便一辈子如此了。
所以,姜灼楚和齐汀是幸运的。也许他们比不上梁空那么幸运,可他们仍旧是幸运的。
“对了,梁总有没有告诉你,我先前给你画的那些画,他都送给你了。”齐汀说,“现在都放在凝视博物馆……短期内,那里应该不会对外开放了。”
“我不要。”姜灼楚果断摇头。
齐汀捧着冰美式,吸了两口,“我猜到了。不过,我其实情感上也更愿意那些画在你手里。它们是属于你的。”
“不,它们作为商品属于梁空,作为艺术属于你。”姜灼楚道。
齐汀看着姜灼楚,静静道,“原本,我是想请你去凝视博物馆碰面的。但我想,你大概不愿意再去那里。”
姜灼楚不置可否,反问道,“你为什么想请我去博物馆?”
“我想让你看看过去这些年我为你作的画。”齐汀心平气和道,“每一个艺术家都是自负的,都会希望自己的作品被陈列在最好的展馆里,等待懂得的观众。”
在那些年里,“姜灼楚”的脸几乎是齐汀唯一的穿着主题。他不喜欢风景画,从来都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