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生了病的人还活着。
楼观隐匿了自己的行迹,在街头巷尾小心听着。
其实楼观给镇子里的人托梦之后,镇里是闹过一段时间风波的。
但是即使如此,到了真的要对家里亲人下手的时候,谁又不会犹豫呢?
更何况,传说生了病的人死了之后,虫子会从肚子里爬出来,在场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那么谁又能下得了这个决心,难道干脆眼不见心为净,为了一点流言活生生把人拉去郊外等着他们饿死吗?
那时候都快到年关了。
冬天的寒风是很冷的,生了病的家人走出这扇家门,连全尸都不会剩下。
楼观紧紧抿了抿唇,看着还没从极寒中走出来的北地。
因为冬季的萧条,村镇里今年反而放了更多的炮竹,想要驱散走这里的邪气和病气。
楼观白日里就悄悄藏起来,到了晚上,就偷偷溜进病患家里给他们探灵。
若是还能救的,楼观就会偷偷把蛊药给他们种下。
一家、两家……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
他小心翼翼地隐匿着行踪,尽可能多的把蛊药悄悄注进他们的血脉里。
他自己试过很多遍了,不会有事的。
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别怕。
楼观偷偷走过了很多家,悄无声息地见了很多人。
但是除了那些刚刚得病的人,楼观制药耽搁了这么久,之前那些已经病入膏肓的人,病得好像更重了。
最早一批生病的人患病的时间已经快要过半年了,他们的身体被损伤的太严重,即使再将养下去,身体也快要走到终点了。
那天夜幕刚刚降临的时候,楼观捏着隐身符走进镇子,一如既往地听着耳边的哀嚎声,在心里一遍遍念着清心咒。
离他最近的屋子里今天的声音尤其惨烈,仿佛用尖锐的指甲剐蹭着他的耳膜。
撕心裂肺的叫喊响在他耳侧,而后忽然就息止了。
心声连同心跳声一起平静了。就像是不停颠簸在山路上的石块,骤然跌进池塘里,掀起最后一阵浪花。
再之后,池水上便一派平静,什么也看不见了。
楼观猛然抬起眼,在骤然缺失的声音里愣了一瞬。
不对!
刚刚那个人死了!
一股独属于蛊虫的腥气散了出来,楼观最近对这种味道已经很敏感了,额上瞬间爬上一层薄汗。
日暮将近,这里周围有许多人家,许多行人。
蛊虫离开死者之后移动极快,周围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了!
楼观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犹豫的机会,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挂在他腰间的仙剑已经自己出了鞘,稳稳插在了死者胸前。
灵力瞬间灌满了死者四肢,出一声黏腻的响声,无数虫子在刃下爆开,又被仙剑周身的灵诀镇住,困在方寸之间。
屋里的人几乎没有反应过来生了什么,只是看见一把仙剑忽然插在了自己重病的家人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