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自己先前在草野里躺了太久,还浑身都是血,有人觉得他已经死了,就把他拖了过来。
楼观试着起来走了两步,他的腿有些酸麻,一直护在他周身的灵法散了大半,饥饿感后知后觉地顶了上来。
楼观眯起眼睛看了看天光。
好饿。好疼。好难受。
可是他不能待在这里。
楼观顺着尸骸朝着山下走,沿途拣了些能用的草药,又去小溪里收拾了一下自己。
他身上多的是伤口不能见水,可是出乎楼观意料的是,或许因为先前的痛感太过强烈,伤口浸水的疼痛已经不怎么明显了。
他把自己收拾干净,裁下里衣衣袖上雪白的布条,小心地裹在自己头上和手上的伤口上。
他层层叠叠裹了几层,在清澈的倒影里瞧了瞧自己的样子。
头上好像包了一半的粽子,几乎瞧不出他之前的那般模样了。
他的手里还握着他垂散的、湿漉漉的长,可是板正了许多年的人忽然就不敢束了。
他只好把青丝披散下来,盖了盖他已经不存在的耳朵。
开春的天还是很冷的。楼观往南走了一段路,这里稍微温和些,却也远远没到春暖花开的季节。
如今他没了灵法庇护,总得想着办法先填一填肚子。
可是荒野之中吃的太少了,况且他的伤口不大好,总是动不动就会起烧热。
楼观之前的袍子完全不足以在冬季御寒,他身体里的毒翻来覆去折磨着他,让他好几次在路边晕了又醒。
楼观本来不打算再回到村镇去,可如今实在是走投无路,他便又顺着野外的车辙,走进了不知道哪个镇子。
村镇之中没有任何声音,楼观认真找遍了自己乾坤袖里的东西,试图翻点东西出来折成银子。
他身上没有随身带东西的习惯,除去渝平送给过他、被他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之外,只有一把仙剑和他一直束用的簪子。
当掉云瑶台的仙剑多少有些不合适,于是楼观把簪子折了点钱,给自己裁了一套衣裳,喝上了这几个月以来第一碗热粥。
药钱很贵,几乎要把他微不足道的银子都用完了。
一个很严峻的问题摆在他面前,他没有灵力,没法儿治病,没有钱吃饭。
他好像突然回到了重病时分留在家里的那个夏天,看着米缸里的米一点点减少。
楼观试图找一个赖以谋生的手段,其实他是不怎么怕吃苦的,如果能让他先活下来,苦些累些他也是愿意去做的。
不过他在村镇里转了许久,周围又聚拢起很多打量的目光,没有一个人愿意雇他。
他听不见,不知道别人在说什么。这边的人说话又有浓重的口音,他连唇语也读不明白。
如果是需要充门面的活,他现在裹着绷带,没人能用他。
要是干活、拣药、写字之类的就更要命了,一个没了好几根手指的聋子,跟残废有什么区别?
所以楼观找了好几日始终一无所获。
天又开始下雨了。
这天楼观一如既往地在镇子里找活干,却被两个男人给堵了路。
楼观看了看眼前的两个人,没读懂他们两个的意思。
这里的人大多数不识字,那两个汉子给楼观比划了一阵,总之示意楼观跟他们走。
楼观这几日一点起色都没有,好不容易遇到两个人跟他带路,就不远不近地跟在了他们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