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勒皱眉。
“谷底冰河还没化冻,冰面不结实,踩重了裂开。”
“就是要裂开,冰裂开的声音比狼嚎还吓人,康里人怕狼,也怕冰裂。冰面一响,他们的马先惊,马惊了人稳不住。”
“连环铳阵怎么排?”
“排两列,不排三列。李元庆留的那一手,正好留给康里人看看——两列也能打正面。等马惊了人乱了,你们左右夹击,一炷香解决战斗。”
铁勒收起望远镜。
“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唐王在老河道娶女王,我在冰河上打江山。同一天,同一时刻。他喝他的交杯酒,我打我的康里山谷。”
李元昊转头看向嵬名山。
“告诉弟兄们——今天拿下康里山谷,每人赏一匹康里马,赏一个康里女人,赏一块钦察草原的草场。定北营不打小仗,打一场就要让金帐汗国听到就睡不着觉。”
康里人营地的篝火还在噼噼啪啪地烧。
火光照着冰河两岸的冰壁,冰壁上挂着一排一排的冰棱子。北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冰棱子互相碰撞,叮叮当当像敲碎瓷。
谷底的马群忽然不安起来,头马竖起耳朵往谷口方向看。
冰崖半腰了望台上,哨兵裹着牦牛皮袄,手里角弓搭着箭,箭尖对着谷口。
“什么声音?”
“风声。”另一个哨兵缩在了望台角落里打盹,眼都没睁。
“不是风声。是冰裂。”
“冰裂也是风声。”
话音没落,谷口的冰面真的裂了。
不是自然裂,是几十双脚同时踩上去踩裂的。冰裂的声音沿着冰河从谷口往谷底传,像一把刀从冰面上刮过去,声音尖锐刺耳。
谷底的马群立刻炸了锅,头马扬起前蹄嘶鸣,七八匹康里马同时挣断缰绳往山谷深处狂奔。马蹄踩碎冰面边缘的薄冰,冰水溅起来冻在马腿上。
康里人从营帐里冲出来,有的手里抓着弯刀,有的连刀都没来得及拿,光着脚踩在冰面上被冻得直跳。
哨兵终于反应过来,拉弓放箭。箭射进冰雾里没入黑暗,连回响都没有。
紧接着,营帐后方的冰脊上忽然亮起一排火把。
嵬名山站在冰脊最高处,火把往下一指。党项右翼士兵从冰脊上滑下来——不是跑,是滑。冰脊坡度陡,靴子底下绑了磨光的牦牛骨当滑板。
几十个人同时往下滑,手里举着连铳。
康里人抬头看见冰脊上亮起火把,还没反应过来是哪里来的敌人,铳声就响了。连环铳阵两列交替射击的节奏在狭窄山谷里被放大了一倍。铳声在冰壁间来回反射,震得冰棱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李元昊站在谷底冰河正中央,冰面在脚下裂成蛛网状。手里举着弯刀,刀尖指着康里人营地中央最大那顶牦牛皮帐。
身后的铁勒左翼已经从谷口压上来,两列铳阵交替射击,打得康里人连还手的时间都没有。
康里头领从大帐里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柄镶银的弯刀,刀鞘上的银饰在火光里闪了一下。抬头看见冰河上站着一个人——不是康里人,不是钦察人,不是金帐汗国的骑兵。
弯刀上刻着狼头。
脚下踩着裂成蛛网的冰河,身后是两列连环铳阵。头顶是白狼旗。
“你是谁?”康里头领用钦察语喊了一声。
“李元昊,北海定北营的主人。从今天起,康里山谷也是我的。”
康里头领握弯刀的手指在微微抖,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神和当年金帐汗国的巴图尔万夫长不一样。巴图尔的眼睛里有贪婪,有杀意,有征服欲。这个党项人的眼睛里没有那些东西。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冰河下面的水。
“康里山谷是我父亲传给我的。”
“那你父亲有没有传给你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