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庭毫不犹豫,推开大殿中间最大的两扇刷着金漆的大门。
门不重,“吱呀”一声,一推就开。
大殿里空间很大,布置得十分简洁,近乎空荡。
里头只有两个书架,一幅观音画像,一张床榻,一副桌椅。一切都是一副古老陈旧的样子。
一个仪态端庄的老妇就静静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椅之上。她虽皱纹满面,满头银丝,腰背却坐得很直。其目光清明如水,幽静如潭,仪表清雅。
她似乎已经等待了许久,又似乎从始至终一直就在这里。
月光透过门窗,斜斜洒在地上,也映着林风庭如玉刻般的脸。
她抬头看向林风庭,目光从始至终都很柔和,没有丝毫波动。
“年轻人,已经差不多了,就此退去吧,一切都还好说。”
她的语气很柔和,声音却不苍老,像是个三四十岁的女人,既不清脆,也不沙哑,更不妩媚,很是空灵。
她说的还是大明官话,很标准的官话,她似乎十分清楚林风庭就是明人。
林风庭猜测这位就是鞑靼人中的镇族高人了,便没有恶语相向。
他道:
“老太太,你我两族之间的恩仇是非,还用得着再辩论一番吗?”
老妇人摇了摇头,缓缓道:
“不用,老身都清楚,所以前面老身没有阻拦你。现在让你就此罢手,是因为一切都该有个度。”
林风庭把刀和剑往地面青石上一拄,道:
“为何?”
老妇道:
“天下大势,非一人能改。古今困局,非数人能变。世道如此,老身拦不住他们,也不好拦你。但他们没有把事做绝,你也不应把他们逼到绝地。”
林风庭道:
“他们没有把事做绝,只是他们暂时无能为力,并非不想。”
老妇道:
“是人就有善有恶,天理如此。今日死了几个贵族,明日还会出现新的贵族,未必会善,变本加厉亦有可能。
不光是他们,明人之中,不也如此?代代都盼明君廉相吏治清明,可代代都横征暴敛欺民瞒心。
年轻人,收手吧!这世道,你和我都无法改变,就是圣人重生也做不到。
也许只有等这世道彻底烂透了,烂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才有可能会从腐尸之上生长出新的生命。你今日的干预,或许反而会延后新世界的诞生。”
林风庭眼神立马变了,若非与自己一样一同是穿越之人,这老太太的想法和格局,当真脱凡入圣了不成?
“你是谁?”
老妇忽然一怔,表情慢慢变了,似乎想到了一些古老的事,片刻后她温和一笑,道:
“你如此年轻就有这么惊世骇俗的武道境界,应该就是衡山派的林风庭吧?
算起来,你当叫我一声太师叔祖。我是恒山明字辈的弟子,以前的法号叫明玉。明、光、定、仪,恒山当代掌门定闲,是我师侄的弟子。
不相信吧?我曾于永乐七年拜入北岳恒山,入门后的第六年,因犯错被门中师伯责骂,愤而出走。
不料在大同府被京城马商诱骗,下药将我掠来此地贩卖。那些时日,我受尽折磨。幸得此族中一老妪所救,我几度寻死也都被她救了下来。
最终我认她为母,侍奉她终身。因无颜回到山门,又在懵懂之中破了禅心,与她的义子两心相悦,便定居于此,已百多年矣。”
林风庭道:
“我不信。”
老妇眼眸清澈,古井无波,缓缓道:
“信与不信,全都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