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夏侯渊意识到,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支军队,更是一种他从未理解过的,足以颠覆战争常识的恐怖力量。
这力量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无可抗拒的威严,仿佛神明在俯瞰凡尘。
许昌,深夜的丞相府内,灯火通明。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划破了书房的死寂。
一只上好的汝窑天青釉茶盏,被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狠狠摔在地面,化作无数碎片。
曹操的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总是藏着无尽谋算的细长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惊怒与难以置信的火焰。
“败了?夏侯渊败了?三万大军,一夜之间,全军覆没?!”他的声音嘶哑,如同被困的野兽在低吼,“五千精锐的虎豹骑,竟挡不住赵云麾下一支名不见经传的新军?”
战报就摊在案上,寥寥数语,却字字泣血。
全军覆没,主将生擒。
这对一向战无不胜的曹军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侍立一旁的谋士程昱,神色同样凝重,他躬身拾起一块较大的瓷片,低声道“主公息怒。据幸存的斥候回报,赵云此番动用的并非其主力‘白马义从’,而是一支号为‘煞气军团’的重甲步卒。此军行动如一,令行禁止,更可怖的是,其阵列一成,便有无形煞气弥漫战场,能夺人心魄,削我军士气。夏侯将军的‘鹰击阵’,恰被其克制。”
程昱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昱斗胆猜测,这‘煞气冲阵’之法,绝非凡俗兵家手段,恐是赵云所得的某种秘传神功,能将士卒杀意、气血凝练为一体,化为实质性的战力。此乃兵家与武道结合的极致,我等闻所未闻。”
曹操的呼吸渐渐平复,但眼中的阴鸷却愈浓重,如同盘踞的鹰隼。
他知道程昱所言非虚。
寻常军队,哪怕再精锐,也不可能让夏侯渊这样的“大武师”一个照面便被生擒。
这背后,必然隐藏着他无法理解的秘密。
“秘传神功……武道神话……”曹操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他缓缓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赵子龙,你究竟还藏着多少底牌?”
他猛然停住脚步,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此人羽翼已成,断不可任其在冀、兖之地从容坐大。我若全力攻之,刘备、孙权必在侧窥伺。既然如此……”
一个狠辣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取笔墨来!”
曹操回到案前,亲自研墨,一封饱含着利害分析与共同威胁论的密信一挥而就。
信中,他将赵云描绘成一个欲颠覆天下秩序的“武道邪魔”,痛陈其“煞气军团”的诡异与威胁,并许下重利,约孙权共同出兵,南北并举,夹击赵云。
“传我将令,命人携此信与黄金万两、明珠百斛,即刻南下柴桑,面呈孙权。”曹操将写好的信小心翼翼地用火漆封好,交给一名心腹亲卫,“告诉使者,此事关乎天下存亡,亦关乎江东安危。若能南北并举,使其尾难顾,则中原可定,江山可分!”
使者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曹操独立窗前,望着南方夜空,目光深邃。
他布下的,是一张阳谋之网。
无论孙权是贪图利益,还是畏惧赵云的威胁,他出兵的可能性都极大。
只要江东一动,赵云就必须分兵应对,届时,他便能抓住战机,一举定乾坤。
一封关系着中原未来格局的密信,就这样被伪装成商队伙计的使者藏在贴身夹层中,乘着一叶扁舟,沿淮水悄然南下。
使者极其谨慎,一路只住民宅,食干粮,避开关卡,日夜兼程。
数日后,舟至九江渡口。
此地乃南北交通要冲,鱼龙混杂。
使者自以为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便在一家临江的茶坊歇脚,要了一壶热茶。
茶坊的掌柜是个不起眼的中年人,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看似不经意地与使者搭话。
当使者付钱时,掌柜的目光在那几枚铜钱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一种崭新的“建安通宝”,由许昌新铸,光泽与旧币略有不同。
近月以来,并无官方商队南下,民间流通的这种新币极少。
掌柜心中已然起疑,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与他闲聊。
而茶坊二楼的雅间内,一名身着青衣的“音卫”,正通过一块特制的传音铜管,静静聆听着楼下的每一句对话。
她手中握着一支炭笔,在一卷竹简上飞记录着奇异的符号。
这是闻人芷创立的“天听”网络中,最基础也最有效的情报分析法——“五音辨心谱”。
通过分析目标人物说话时的宫、商、角、徵、羽五音变化,以及气息的急促、平缓,喉音的紧缩或松弛,判断其情绪与话语的真伪。
当掌柜问及“江东风物”时,音卫清晰地记录下,使者的气息出现了万分之一刹那的急促,喉音明显紧缩,角音上扬,这是心中有鬼、刻意掩饰真实目的的典型表现。
情报当晚便通过信鸽与鼓讯接力,以最高加密等级汇入了位于邺城地下的天听总阁。
闻人芷亲自主持解码。
当她看到“许昌新币”、“言及江东则心虚”的描述,再结合此前从曹军内部截获的、关于夏侯渊战败后曹操闭门密议的零星鼓讯,以及通过对笔迹的长期追踪对比,她几乎立刻便锁定了这名使者的真实身份和目的。